他声音微微沉哑,字字清晰,落于当场,坦然当众道破真相。
“此女并非寻常孤女。她名非香菱,本名甄英莲,乃是姑苏甄士隐先生唯一的掌上明珠。”
一语落地,周遭瞬间一静。
香菱浑身一僵,猛地抬头,一双澄澈的眸子瞬间睁大,茫然又震愕地看着贾化。
贾化看着她,缓声续道:“多年前姑苏元宵灯会,稚女走失、惨遭拐骗,自此流离失所、辗转为奴,隐姓埋名至今。
世人皆以为甄家幼女早已沦落尘埃、尸骨无存,却没想到,竟一直在郡主身侧。”
香菱指尖微颤,眼底瞬间漫上水雾。
从小到大,她只记得自己无家可归,被卖来卖去,不知籍贯、不知父母、不知本名,如风中飘萍。
今日骤然听见自己真正的名字、真正的家世,心口酸涩滚烫,百味杂陈。
林黛玉亦是微微一怔,随即彻底了然。
前世她就觉得香菱和一般丫鬟不同,爱好识文断句,并且也喜欢作诗,原来是有家学渊源的。
她轻轻转头,看向眼底泛红的香菱,语声清淡温柔:
“香菱,你现在知晓自己身世了,甄英莲……这才是你的名字。”
香菱鼻尖一酸,屈膝欲跪:“郡主,奴婢……”
“不必。”
林黛玉轻轻抬手拦住,气度从容磊落,毫无挽留私心。
“我放你奴籍,从此以后你不是奴婢,你是姑苏甄家小姐。”
“你本就有家,有根,有来路,不该终身困为侍婢,寄人篱下。”
她看向贾化,郑重托付,字字恳切:
“先生既与甄士隐先生相识,今日认出香菱,便是天意。”
“我今日便放香菱,放甄英莲自由身。从此她不再是林府侍女,无需再侍奉任何人。”
“郡主大义。”
贾化心中肃然起敬。
林黛玉目光落回香菱身上,语气温和却笃定:
“我入府以来,你忠心勤恳、伴我左右,从未有过半分过错。如今你身世昭雪,我便送你归家。”
她看向贾化,深深一礼托重:
“贾先生,学生有一事相托。”
“恳请先生此番南下之便,护送甄英莲返回姑苏,寻其祖地,归其本宗,让她落叶归根,从此堂堂正正做回甄家小姐。”
贾化肃然回揖,郑重应下:
“郡主胸襟磊落,仁义豁达,贾化佩服。”
“郡主放心,学生定然一路周全护她平安归乡,助她认祖归宗,安顿妥当,不负郡主成全,亦不负故人旧情。
只不过甄家当初因为她的丢失,又遇大火,甄士隐先生投奔岳家后就出家了。
现在应该只有甄夫人了,并且下官猜测,她的日子并不好过。”
林黛玉闻,唏嘘不已。
香菱立在原地,泪水轻轻滚落。
她跪在地上,认认真真给林黛玉磕了三个头,声声哽咽却字字清明:
“英莲谢郡主赐我自由、还我来路。此生恩德,没齿难忘。”
林黛玉轻轻扶她起身。
“人之于世,各有归途。你本明珠,不该蒙尘。愿你,从此平安顺遂,岁岁无忧。”
廊前日光洒落,铺在少女素净的衣袂上。
“先生,此番南下,我有几句告诫之语告诉先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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