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黛玉早已猜出几分端倪,父亲特意保全之人,怎会是寻常幕僚?
“林砚。”
林黛玉抬眸,语气郑重。
“你持我的专属私帖,备上一份清雅文礼,今夜便去拜访叶安怀。不必刻意张扬,也不必隐晦畏缩,你只替我带两句话。”
“请小姐示下。”
“第一句,家父昔年有,苏州浊浪滔天,唯安怀一人,心有清光。第二句,风雨将至,旧主候棋落子。”
这两句暗语,是她方才瞬间想通透的关键。
若叶安怀真是父亲埋下的暗棋,必定听得懂;若只是寻常路人,这番话也无从破绽,只当是后辈仰慕前人。
林砚立刻领命,携帖带礼,趁着沉沉夜色悄然奔赴叶安怀居所。
叶安怀的居所极为清简,一院一书斋,无华屋广厦,无奇珍古玩,满室唯有书卷案卷,清冷得完全不像手握实权的衙中师爷。
夜色深沉,四下寂静。
林砚轻叩院门。
片刻后,院门开启,中年青衫文士立在灯下,面容清癯,眉眼温润无锋,一身长衫朴素洁净,正是叶安怀。
他目光平和扫来,不见半分衙吏的市侩势利。
“夜深人静,不知尊驾何人,为何造访寒舍?”
叶安怀声音温和,带着读书人的儒雅。
林砚拱手行礼,态度恭谨有度:“在下林府仆从林砚,奉我家郡主之命,特来拜见叶师爷。”
叶安怀眼底微光微闪,神色依旧淡然:“林府?可是前任巡盐御史林如海大人府上?”
“正是。”
林砚直不讳。
叶安怀侧身让林砚入内,关合院门,隔绝了巷中夜色与耳目:“寒舍简陋,请坐。”
二人落座,清茶一盏,烛火摇曳。
叶安怀率先开口,字句带着试探:“林大人清正廉明,名震江南,素来令在下敬佩。
只是在下区区一个师爷,位卑人微,不知林郡主何以深夜遣人登门?”
林砚不绕弯子,开门见山:“师爷何必自谦。苏州人人皆知,叶知府掌虚名,师爷掌实事。一府案卷、刑名、民情,尽在师爷笔下。”
他抬手取出林黛玉的私帖,双手奉上,目光灼灼直视对方:“我家小姐临行前,特意托在下转告师爷两句话。”
叶安怀目光落在素白雅致的名帖上,指尖微凝,神色终于不再全然平淡:“愿闻其详。”
“家父昔年有:苏州浊浪滔天,唯安怀一人,心有清光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叶安怀温润的眼底骤然掀起惊涛骇浪。
他端坐的身形微不可察一僵,常年沉静无波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,褪去了所有温和伪装,只剩久藏心底的郑重与动容。
不等他回神,林砚第二句缓缓落地:“第二句——风雨将至,旧主候棋落子。”
短短几字,如惊雷落盏,震彻整座清寂小院。
叶安怀沉默良久,抬手轻轻接过那方名帖,指尖抚过帖上清雅字迹,眼底所有伪装尽数褪去,只剩忠诚与笃定。
他抬眸看向林砚,声音压低,字字郑重,再无半分客套疏离:
“林郡主……果然知晓旧约。”
林砚心头大石落地,沉声问道:“师爷既然听得暗语,便无需再掩饰。敢问师爷,四年蛰伏,可还记昔日林大人托付?”
叶安怀轻轻颔首,眉眼间满是感念与敬重,语气诚恳:
“毕生不敢忘。四年前,林大人尚在苏州整肃盐务、清查积弊,见苏州官场糜烂、顾家横行霸道、鱼肉乡邻,根深蒂固难以一朝拔除,便暗中寻我,托付我潜伏府衙,隐于幕后,不站队、不张扬、不露头角。”
他轻叹一声,道出四年隐忍原委:“大人嘱我,蛰伏待机,默默记录罪证、官场勾结黑幕,保管所有隐秘案卷,静待他日林家需要之时,一举清乱苏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