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夜将尽,夜色如墨。
甄三老爷从顾府连夜折返,一身夜风寒凉,脸色难看至极,踏入甄家内堂的那一刻,满室等候的甄家长幼尽数抬眼,目光焦灼齐聚在他身上。
双眼通红的甄守义猛地起身,沉声追问:“顾家那边如何?顾老夫人肯松口联手?”
堂中所有人屏息以待,满心只盼着能稳住顾家、寻得一线生机。
甄三老爷重重落座,端起案上冷茶一饮而尽,喉间干涩发紧,随即狠狠将茶盏磕在案上,一声脆响,满室人心跟着一沉。
“松口是松口了,可这老虔婆,简直是趁火打劫,欺人太甚!”
他压不住满腔怒火,当众愤然开口,字字皆是憋屈与怒意:“顾老夫人拿捏住我们如今进退无路的死穴,摆明了漫天要价!
她要我们甄家承诺,乱局之后,尽数包揽漕运主罪,替他们顾家挡下所有雷霆追责!”
“不止如此,她还要我们交出手中所有官场内应、江南暗线、码头心腹人手,尽数归顾家调度掌控!
明日整场乱局,我们只能被动配合,半点话语权都没有!”
这话一出,满堂瞬间炸开,怒骂声、不甘声此起彼伏。
“简直荒谬!”
一名中年族人拍案而起,满脸愤懑。
“明明是顾家台前作恶跋扈,脏事做尽!我们不过是常年输送银钱入宫,从未亲自插手地方苛政!到头来,要我们担主罪,顾家摘干净?”
“太贪了!太狠了!”
另一旁老者气得浑身发抖。
“先前是顾家要靠我们甄家的深宫势庇护,才能安稳垄断漕运数十年!如今大势一倒,她转头就踩着我们甄家求生,活生生吸血啃骨!”
“这就是趁火打劫!拿捏我们不敢鱼死网破,肆意压榨!”
“我们若不依她,她明日便当众抛册拉我们陪葬!依了她,事后我们甄家便是此案首恶,满门抄斩!”
满堂怨声载道,人人心头积压着无尽憋屈。
他们从未想过,联手求生,换来的不是同舟共济,而是被顾家单方面死死拿捏、肆意宰割。
甄守义静静立在原地,脸色灰白,眼底翻涌着无尽疲惫与苦涩。
他听完所有条件,没有暴怒,只有一片透彻的寒凉。
他抬手,缓缓压下满堂嘈杂怒骂,声音沙哑无力:“都别吵了。”
众人纷纷止步,愤然看向他:“族长!这般屈辱条件,我们绝不能应!这是让我们甄家白白送死!”
“不应,又能如何?”
甄守义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底只剩被逼到绝境的隐忍与认命。
“你们都看清楚局势。”
“深宫音讯断绝,太妃娘娘、太上皇弃我们于不顾,我们再无半点皇城靠山。
沈惊尘紧盯我们甄家不放,太子肃贪势在必行,朝堂绝无转圜余地。”
“如今顾家握着我们数十年分赃账册、字字诛心的铁证。”
“我们不答应,今夜即刻决裂,明日春祭高台,顾老夫人当众呈递证据,甄顾两族一同覆灭,我们死得干干净净,连最后挣扎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“我们答应,尚且能借着这场乱局,搏一线翻盘的渺茫生机。哪怕事后代价惨重,哪怕被顾家狠狠压榨,至少……能赌一把活命。”
字字句句,皆是刺骨的现实。
众人闻,满腔怒火瞬间被无尽冰凉浇灭,所有人面色煞白,垂首无,心中憋屈得胸口发疼,却半个字都反驳不出。
他们恨顾老夫人阴狠狡诈、趁火打劫。
恨顾家忘恩负义、吸血反噬。
更恨自己如今束手束脚、任人宰割。
可绝境之中,再屈辱的条件,也成了唯一的生路。
甄三老爷咬牙攥拳,语气满是不甘:“可这般任由顾家拿捏,我们就算熬过春祭,最后也是为他人做嫁衣,替他们背下所有灭门罪责!”
“我知道。”
甄守义眸光沉沉,眼底藏着一丝隐忍的算计,沉声道:“我们眼下是被迫低头,暂且隐忍罢了。”
“先依她,稳住顾家,配合她布下所有乱局,熬过明日春祭这最致命的一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