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先依她,稳住顾家,配合她布下所有乱局,熬过明日春祭这最致命的一关。”
“只要能毁掉所有漕运证物、搅乱朝堂视听、让太子无法铁法定案,风波暂缓之后……谁担罪、谁活命,尚且未知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下定最终决断,声音沉定落地:
“传我族令。”
“今夜起,全族隐忍,不计一时屈辱。”
“即刻调出所有暗藏内应、码头人手,尽数听从顾家调度,配合布置江畔乱局。”
“所有人严守分寸,暗藏行迹,明日春祭,依计行事,伺机作乱、损毁证物,搅乱祀典大局!”
“是。”
……
子夜更深。
最先动身的是顾家死士。
顾老夫人掌局之后,再无半分犹豫,亲手调遣府中培养数十年的暗卫死士,共计三百余人,尽数褪去黑衣利刃,改换身份,分批散入江畔各处。
一批人换上杂役短褐,混在祭坛修缮、灯火巡检、祭品搬运的苦力人中,手持木具扁担,看似勤恳劳作,眼底却藏着冷光,暗中熟记祭坛布局、兵卫站位、退路缺口。
一批人换上寻常百姓粗衣,拖家带口、装作城郊乡民,提前露宿江畔边角空地,占住明日观礼最靠前、最易涌动骚乱的位置,只待号令一响,便可率先起哄、推搡、带动人潮崩乱。
更有十余精锐,装作巡堤民夫,游走在江岸护栏、水闸岔道、后场柴草营帐一带。
他们袖中藏火折子、引火绒、细刃短匕,看似巡查堤防,实则盯死了存放官衙证物、漕运账册、案宗匣子的临时库房方位。
顾宏远亲自坐镇暗处石桥,低声叮嘱每一队领头。
“记住,今夜只藏、不动、不惹眼。”
“明日祭乐三响、百官拜礼、全场肃静之时,便是动手时机。”
“先乱人流,再扰仪仗,再毁证物。不求杀人造势,只求大乱掩踪,抹去所有漕运罪证卷宗。”
一众死士垂首屏息,无声领命,迅速融入夜色,再无半点踪迹。
与此同时,甄家的暗线也同步启动。
甄家无顾家这般精锐私死士,却手握深耕江南数十年的官场内应、市井眼线、码头旧部。
深夜里,一道道无声口令从甄府传出,悄然落地。
城内几名早已被甄家常年银钱喂饱的衙署小差、仪仗值守、巡夜兵丁,各自不动声色换岗调位,悄悄将明日祭坛东侧、人流最密集、官兵最难兼顾的三处缺口,换成自己人值守。
码头几名旧部掌柜,连夜调动数十名水性极好的船工,潜伏在江面暗处乌篷船中。
一旦岸上大乱,便可随时接应、接应逃遁之人,亦可封死江畔退路,截断官兵合围路线。
甄三老爷立在窗前,望着沉沉江面,低声冷道:
“我们不直接动手触怒储君,只做‘推波助澜’。”
“乱,要乱得像民心躁动。”
“毁,要毁得像意外失火。”
“所有祸局,皆起于无序、起于民乱,与甄顾两族,干干净净,毫无痕迹。”
夜色将尽,更漏将近拂晓。
整条江畔,看似井然有序、肃穆庄严,实则五步伏一人、十步藏一杀。
顾老夫人扶着嬷嬷的手,立在顾府最高的望月楼上,遥遥望向江畔连片灯火。
夜风掀起她满头银发,老人眼底再无半分慈祥,只剩沉沉阴戾与孤注一掷的疯狂。
“太子、沈惊尘、林黛玉……”
她缓缓低语,声冷如霜。
“你们想借春祭定我两族生死。”
“那老身,便借这一场万民祀典,翻整江南乾坤。”
“天亮之后,春祭无吉,江水无祥。”
“谁要来收我们的命,我们便让谁——一身泥泞,满局败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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