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素来自持稳重、恪守礼仪。
她从不逊色京中任何名门贵女,论容貌、论才情、论气度、论心性,她样样拔尖,远超一众娇生惯养的世家小姐。
她辛辛苦苦打磨自身、收敛性情、温良恭俭,放弃少女娇憨,事事周全、处处圆满,为的是什么?
就是为了今年的选秀!
就是为了一朝入宫、面侍君上、登临巅峰!
她不甘心!
凭什么?
凭那些资质平平、貌不出众的京中贵女,生来便有门第依托、有入宫机缘,可搏天颜富贵?
凭她这般德容兼备、苦心修行之人,偏偏时运不济、恰逢战乱,被一道圣旨生生截断前路?
她隐忍多年的野心、深藏心底的荣光执念、梦寐以求的凤栖荣华,一瞬间尽数化为泡影。
薛宝钗垂着眼睑,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阴郁与酸涩,声音平静,却带着压抑至极的颤抖:“母亲,国事为重,陛下为国节流,亦是情理之中。女儿福薄,无缘圣恩,也是命中注定。”
“什么命中注定!”
薛姨妈瞬间崩溃,失声哭道。
“是天要绝我薛家!是天负你!”
“你这般人才,本该凤栖深宫、尊享无上荣宠,本该压尽群芳、冠绝京华!如今偏偏被一场战事耽误终身!你甘心吗?
宝钗!你真的甘心一辈子只嫁个凡夫、度庸常,埋没一身才情品貌吗?!”
这句话,狠狠戳中了薛宝钗心底最深的执念。
甘心?
她如何甘心!
她寒窗苦读、修身克己数年,收敛所有锋芒、压抑所有私欲,事事完美、处处周全,为的从来不是安稳度日、寻常婚嫁!
她要的是滔天富贵、是无上尊荣、是俯瞰众生的地位!
她要的是凭一己之力,振薛家、立门楣、压权贵、冠京华!
可如今,前路彻底封死。
她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偏执的不甘,温柔的眉眼间,第一次染上浓重的沉郁与戾气。
只是多年教养刻入骨髓,让她绝不会如寻常女子一般哭闹失态。
她缓缓松开攥紧的手指,抚平衣袖褶皱,抬眸时依旧温婉端庄,只是语声凉了几分,藏着无人窥见的执念:“女儿……自然是不甘心的。”
这是她第一次,坦然承认心底的欲望。
“女儿自幼习宫仪、修德行、养气度,事事以宫廷规制为先,从不敢懈怠半分。我苦练数年,不是为了困于乡野、归于凡俗。”
她轻声开口,字字清晰,带着隐忍多年的野心:
“我亦想登高台、见天颜、承圣恩。我亦想凭己身才情,搏一世荣光、护一族安稳。”
“旁人生来有路,我薛家步步艰难。我本以为选秀是我唯一的天梯,是我逆天改命的机会。”
话至此处,她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、极凉的自嘲:“如今看来,终究是竹篮打水,一场空梦。”
端庄外表之下,是蚀骨的不甘。
温润眉眼之中,是未灭的野心。
薛姨妈见她终于吐露心声,更是心如刀绞,咬牙攥拳:“不行!娘绝不甘心!”
“选秀停了又如何?你这般品貌才情,绝不配草草婚嫁!这条路断了,娘便给你另铺路!京中勋贵王侯、世家巨族,总有配得上你的人!”
“天断我路,我便逆天而行!绝不让你埋没终身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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