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崇义听到这句话,心里暗暗思忖:听这语气,景然与明慧郡主竟是旧识?可这件事,景然竟然从未提过半句!
转念一想,他紧绷的心神骤然松了半截,眼底悄悄浮出几分侥幸。
既有这层交情摆在,今日之事,或许真的有转机!不至于走到满门倾覆的绝路。
正思忖间,上座的林黛玉朝着旁侧客座微微示意:“二位请坐。雪雁,上茶。”
“是,小姐。”
雪雁应声,有条不紊地备茶奉盏。
温崇义松了口气,只当对方是顾念情面、有意缓和,连忙就要顺势落座。
可下一瞬,温景然动作先他一步。
少年身姿挺拔恭谨,从容落坐于林黛玉正下方的侧首客座,位置谦逊,姿态端正。
而身为温氏族长的温崇义,反倒愣在原地片刻,才慌忙跟着坐下。
这一幕细微位次之差,不动声色,却尽数落进林黛玉眼底。
她眸光微敛,心头瞬间清明透彻。
温崇义徒有族长虚名,沉不住气、镇不住局。
今日温家登门求助,真正拿主意、撑大局、掌全盘的人,是年纪轻轻的温景然。
面上,她依旧笑意浅浅,不露分毫洞悉。
温崇义坐定之后,再也按捺不住满心焦灼,率先开口试探,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熟络:“郡主,斗胆一问,听方才语,景然与郡主素来相识?”
“我们都是从京城而来,又同为太子办事,自然是认识的。”
温崇义闻大喜过望,连忙顺着话头接下去:“原来如此!那真是天大的缘分!
既是旧识,那今日老身与景然登门求助,郡主应当会酌情体恤一二吧?”
他说得急切,几乎是迫不及待想要敲定结果。
闻,温景然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蹙。
他心知大伯浮躁浅薄,一开口便落了下风,把求助的姿态摆得太急、太卑微,彻底失了谈判的底气。
不等林黛玉开口,温景然便从容出声,轻轻将话头接回自己手中,稳稳圆场:“大伯多虑了。
不过是数面之缘,怎敢以此冒昧叨扰郡主?我等今日登门,是真心诚意向郡主求教,并非恃旧求情。”
林黛玉闻,她端起茶盏,手指轻轻掠过温热的盏壁,淡淡含笑:“温公子太过谦了。
不知二位今日联袂登门,专程前来林府,究竟所为何事?”
温崇义被她一问,心头慌乱再起,再也绷不住,长叹一声,面露凄苦:“郡主!事到如今,我们也不绕弯子了!今日我温家,已是大祸临头!”
“顾、甄两家悉数倒台被押,漕运旧案翻出无数旧账,朝中人人风声鹤唳。
我们温家早年糊涂,确实与两家有过牵扯,如今旧账被翻,一旦彻查下来,便是灭门大祸啊!”
他语气恳切,带着哀求:“郡主仁心聪慧,圣眷深重,又深得太子信重。还望郡主救救温家数百族人!”
林黛玉听着,既无惊讶,亦无怜悯,只缓缓开口反问:
“温族长此差矣。”
她眸光清淡,却字字清晰:“朝堂办案,讲究的是罪责分明、律法公允。顾甄涉案,自有朝廷定夺。
温家若清白坦荡,何须惊慌?若是真有牵连,那也是依规查办,我一介深闺郡主,又何来能耐干预朝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