往日里他身为户部尚书,上朝面圣、处置公务素来沉稳持重,步履从容,从未有过这般急促失态的模样。
可此刻眼底只剩久盼归人的焦灼与欣喜,数月牵肠挂肚的思念尽数翻涌,全然顾不上自己的端肃仪态。
目光扫过厅中,牢牢定格在林黛玉身上。
一年多未见,女儿褪去了临行前的几分青涩稚态,历经江南山水静养、一路风尘历练,眉眼愈发清宁通透,身姿端雅沉静,亭亭玉立,风骨卓然。
“玉儿。”
林如海放缓脚步,声音温柔又滚烫,藏着数不尽的惦念,一步步走到她身前。
林黛玉起身屈膝,行端庄父女礼,音色清甜温润:“父亲。”
“回来就好,回来就好。”
林如海连忙抬手扶起她,细细端详片刻,见她气色安稳、神色康健,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地,眉宇间满是宽慰笑意。
“江南路途遥远,山水迢迢,一路可还平顺?未曾受委屈、遇艰险吧?”
“女儿一切安好,父亲无需挂心。”
林黛玉浅浅浅笑,语气轻柔。
一旁的砚离与柳湘莲见状,纷纷主动垂手躬身,静待父女叙话,礼数周全,分寸得当。
林如海缓过初见女儿的欣喜,这才留意到厅中两位陌生公子。
一人清冷孤绝、气质凛冽,一身素衣身姿挺拔。
一人俊美温润、风骨卓然。
他目光温和扫过二人,并未贸然发问,只静待女儿引荐。
林黛玉适时开口,从容为二人介绍:“父亲,这位是砚离,苏师父座下亲传弟子,我的师兄。
此番我自江南归京,多亏师兄一路护行,周全照应。”
听闻是苏师父的弟子,林如海神色瞬间郑重几分。
苏先生隐世高人,授玉儿文武谋略,恩情深重,他素来敬重。
当即拱手还礼,语气诚恳:“原来是苏先生高徒,多谢砚离公子一路护持小女,林某感激不尽。”
砚离微微颔首,语态恭敬有度:“林大人客气,护师妹本就是分内之事。”
随后林黛玉看向柳湘莲,继续介绍:“这位是柳湘莲,理国公府嫡孙。归途偶遇相识,暂且来府中做客。”
柳湘莲连忙上前一步,行晚辈大礼,姿态谦逊恭谨:“晚辈柳湘莲,拜见林大人。”
理国公府旧勋门第,虽日渐势微,底蕴仍在。
林如海素来公允知礼,并未因人势微而轻慢,连忙抬手扶起:“柳公子不必多礼,既是玉儿旧识,只管安心在府中住下,不必拘束。”
一番引荐寒暄过后,厅中气氛愈发平和。
众人依次落座,下人奉上新沏的雨前春茶,茶香清浅,漫溢厅堂。
林如海握着茶盏,看向林黛玉,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又好笑的感慨:“你刚离京那段时日,贾宝玉来府上住了一段时间,举止轻浮、纠缠不休,扰得府中不得安宁。
他对于学习一点不上心,心性顽劣,行事荒唐,滋扰林竹,我不得已才让林竹迁居东院,连后花园也尽数翻修,只求清净。”
说起此事,他眼底藏着淡淡的厌弃。
他素来瞧不上纨绔浮躁、不学无术之人,更不愿林家清正门风,被贾府的奢靡荒唐沾染半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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