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时至今日,你心底,可会怨恨朕?怨朕未曾为你彻查刺客、替你报仇雪恨?”
林黛玉心头骤然一紧,背脊微绷,立刻敛尽所有细碎心绪,俯身垂首,姿态恭谨虔诚。
“臣女未曾有过此想法。陛下身居九五至尊,心系天下苍生,日理万机,自有万般家国重任。
刺杀不过小事,怎敢劳陛下挂怀,臣女从未有过半分怨怼。”
赵元彻静静凝视她恭顺的模样,沉默片刻,薄唇轻启,吐出一句全然不该对她说的话:
“世人皆以为,朕坐拥万里江山、至尊帝位,风光无限、随心所欲。”
他眸光落向殿外辽阔苍穹,眼底翻涌着无人知晓的疲惫与桎梏,声音轻得近乎轻叹。
“可这世间最身不由己之处,便是这九重宫阙、至尊之位。坐在此处,便有万般牵绊、万般无奈,太多事,终究不能随心而行。”
林黛玉心头轰然一惊,满目诧异。
她指尖微攥,心底满是费解与戒备。
赵元彻疯了不成。
他是执掌生杀大权、统御天下的真龙天子,城府深沉、心思莫测,向来喜怒不形于色。
可今日,他竟对着她一个年仅十岁的臣子之女,诉说帝王的身不由己、倾诉高位孤苦?
这番肺腑之,半分君臣规制也无,突兀又诡异,让她心底警铃大作,全然猜不透这位帝王究竟意欲何为。
她压下满心波澜,依旧装作懵懂无知的孩童模样,抬眸时眼底一片澄澈茫然,轻声软糯应答:“陛下高居九重,心怀天下,是万民之主。
臣女年岁尚小,资质浅薄,听不懂陛下所深意。”
赵元彻闻,非但没有失望,反倒低低笑了一声,笑意浅淡,意味深长,眸光依旧牢牢锁在她身上,仿佛早已看透她所有伪装。
“无妨,听不懂便听不懂。”
他缓缓起身,玄色龙袍曳地,金线龙纹在光影下流转冷光,身姿挺拔威严,气场迫人。
“朕知晓,你是一个聪明通透的人儿。”
语毕,他不再多,转身径直迈步,率先踏出紫宸殿大门。
殿外天光洒落,衬得他背影孤高巍峨,自带天下独尊的凛然气场。
林黛玉立在原地,一瞬怔忡,脚下未敢妄动。
帝王心思诡谲难猜,她不敢贸然追随,生怕踏入未知的圈套。
赵元彻行出数步,察觉身后无人跟上,脚步微顿,侧首回眸。
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落过来,褪去了方才的浅淡怅然,染上几分帝王不容置喙的命令与强势。
“还不快跟上?”
林黛玉心底一凛,不敢再迟疑,连忙压下所有疑虑与不安,敛衽提步,放轻脚步,快步稳稳跟在他身后。
一君一臣,一前一后,穿行在长长的宫道之上。
足足半个时辰过去,穿过层层宫阙,一座恢弘的大殿,赫然映入眼帘。
朱红巨柱擎天而起,鎏金瓦顶刺破云霄,殿宇巍峨磅礴,气度镇压整座皇城。
四周密密麻麻、层层叠叠皆是精锐禁军,甲胄鲜明、兵刃寒亮,目光锐利如鹰,戒备森严到极致,几乎是水泼不进、飞鸟难渡。
饶是脸色一直平静的林黛玉,此刻的小脸之上,也出现了清晰可见的震惊。
她微微张口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:“陛下,这是……?”
“太和殿。”
林黛玉心底暗自无语,甚至忍不住暗暗腹诽。
她又不是不识字的乡野稚子,眼前殿顶高悬的“太和殿”三个鎏金大字,笔势磅礴、光耀夺目,醒目得不能再醒目。
她怎么可能不认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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