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宸殿内檀香沉敛,氤氲袅袅,压得满室气氛肃穆凝滞。
赵元彻望着面前立着的少女,声音低沉平缓,听不出半分喜怒。
“许久未见,你可还安好?”
帝音落于耳畔,林黛玉垂着纤长眼睫,轻声应答:“多谢陛下挂怀,臣女一路顺遂,一切安好。”
她语气清婉柔和,看似温顺,实则心底早已暗自警惕,分毫不敢松懈。
赵元彻目光锁在她身上,似漫不经心般,骤然抛出一句:“朕听闻,你在江南,出手救了太子。”
此一出,林黛玉心口骤然一紧,心弦瞬间绷起。
她垂落的袖中,手指微不可察地蜷了一瞬,心底飞速盘算。
江南救下赵承乾一事她知道瞒不住,太子心性温厚,素来仁善,可帝王心思难测。
她最忌惮的便是——赵承乾是否早已将她武功深浅尽数告知了眼前这位帝王。
陛下这句话,究竟是随口问询,还是刻意试探?
一念及此,林黛玉愈发谨慎,不敢显露半分锋芒,刻意压低自身存在感。
依旧垂着眼帘,神色恭谨谦卑,稳稳回道:“太子殿下福泽深厚,自有天命庇佑。
当日危机,皆是护卫拼死护主、奋力退敌,臣女万万不敢居功。”
殿内静了片刻。
赵元彻望着她低垂温顺的眉眼,薄唇微勾。
“旁人之功是旁人的,在朕看来,你当居首功。”
短短几句,让林黛玉心头高悬的巨石骤然轻轻落地。
原来太子赵承乾,未曾将她武功深浅告知陛下。
心下安定,她面上愈发谦逊恭顺,微微俯身,语态恭敬稳妥:“护佑储君、避让凶险,本就是臣女分内之责。
些许小事,不敢在陛下跟前妄谈功劳,更不敢邀宠。”
“你不必太过自谦。”
赵元彻眸光深邃。
“朕还听闻,你在江南之时,特意寻访名师,苦修武艺。”
他目光微凝,直直看着她:“可是被当初的刺杀吓着了?”
陛下知道她会武,但不知道深浅。这套说辞她只告诉过一个人。
想到这里,林黛玉语气带上几分恰到好处的柔弱与后怕。
她微微垂首,语声轻软,带着一丝浅浅的悸色:“回陛下,臣女一介弱质女流,的确吓得不轻。”
“父亲一生清正为官,半生浮沉,唯有臣女这一个女儿。
臣女当日立于生死关头,心中最怕的,便是自己若当真遭遇不测,留父亲孤身一人,无人侍奉、无人承欢,叫他余生孤苦无依。”
“臣女惜命,更不敢让父亲承受丧女之痛。”
她抬眸,眼底含着温顺乖巧,坦然应答:“故而远赴江南之后,臣女没有要事,所以臣女才想着拜师学些粗浅防身之术。
臣女自幼体弱多病,全靠药物养着,习武也只是寻求个心里安慰。
不求逞强争斗,只求往后再次发生此事,能护得自身周全,留下小命常伴父亲身侧。”
赵元彻静静望着她清丽温顺的眉眼,望着她眼底恰到好处的孺慕与怯意,深邃的眸底,无人窥见分毫思绪。
紫宸殿内的龙涎香愈发沉郁浓稠,压得人呼吸微滞。
赵元彻端坐龙椅,俯瞰着阶下温顺垂立的少女,俊美冷冽的眉眼间褪去了几分平日的淡漠。
“当年你出宫遇刺,险遭不测,的确是朕疏忽了。”
他语气平缓,却带着莫名的压迫感。
“时至今日,你心底,可会怨恨朕?怨朕未曾为你彻查刺客、替你报仇雪恨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