宫道间的凛冽威压缓缓敛去,赵元彻脸上那点转瞬即逝的不悦彻底褪去,重归帝王沉稳淡漠的模样,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冷肃。
他垂眸看着躬身待命、满心惶恐的宁公公。
“宁伴伴,今日这事,朕不想听到半点风声。”
“你心里通透明白,烂在心底,即可。”
宁公公心头狠狠一凛,他连忙重重躬身俯首,态度恭敬至极。
“陛下放心!奴才省得!今日之事,奴才尽数烂在心里,绝无半分外泄可能!”
赵元彻淡淡颔首,不再多,眼底晦暗沉浮,掩去所有偏执心绪。
片刻沉寂后,他抬步前行,声线平稳无波。
“走吧,摆驾永乐宫。”
禁军列队护送郡主到林府的场面,太过惹眼。
不过短短一个时辰,明慧郡主林黛玉自江南回京、被陛下单独召入宫中觐见的消息,便如风般席卷整座京城。
人们恍惚,林府这位嫡女,哪怕离开京城一年多,圣宠依旧丝毫未减,甚至较之从前更盛。
一时之间,京城勋贵高门,各怀心思,尽数被这一则消息牵动。
北静郡王府。
清雅书房之内,案牍堆积如山。
水溶承袭北静郡王爵位已近一年,早已褪去昔日闲散风雅的少年模样。
从前只懂诗酒风月,这一年却日日深陷朝堂制衡、庶务重压,彻底扛起了北静王府世代承袭的责任与重担,方知父辈当年身居高位的疲惫与身不由己。
日复一日的忙碌里,岁月仓促,几乎无半分闲暇念想旁事。
可当贴身小厮快步入内,躬身低声报来那句“林郡主自江南返京,今日入宫面圣,圣眷隆重”时,水溶执笔的指尖骤然一停。
墨汁微微晕开纸面,他心神骤然一晃,竟生出整整一年未曾有过的恍若隔世之感。
江南与京城,山水相隔,音信寥寥。
他以为岁月消磨,早已淡去心绪,可听闻她归来的消息,心底沉寂已久的涟漪,转瞬翻涌而起。
水溶垂眸静息片刻,再抬眼时,眼底已是下定了决心。
“备下名帖。”
他淡淡吩咐,语气温和却不容更改:“明日一早,本王亲往林府,登门拜访。”
小厮躬身应下:“是。”
镇国公府。
阳光落满庭院,草木清新。
牛骏一身青衫文士常服,闲立廊下。
这一年多来,他凭家世荫庇入翰林院挂名镀金,无需寒窗苦读,无需操劳实务,只安稳熬资历、混出身,日子闲散安逸,是京城勋贵子弟最寻常的仕途路径。
他本日日清闲度日,可当小厮匆匆来报,听闻林黛玉归京的消息,整个人瞬间精神一振,眼底漫起真切笑意。
一旁的牛清兰正坐在窗边理着丝线,闻立刻抬头,满眼雀跃欢喜。
“林妹妹回京了?太好了!我足足一年多没见她,明日定要去林府探望她!
还有这破丝线,我才不整理了,母亲为了让我静下心,给我安排这么个活,也真是想的出来。”
她说着便要起身,却被身旁兄长抬手轻轻拦住。
牛骏耳根微热,带着少年人藏不住的羞涩与笃定,轻声开口托付:“清兰,你明日去林府,带我一道去吧。”
牛清兰一愣,回头看他:“哥哥要同去?”
“嗯。”
牛骏点头,目光坦荡,半分不掩自己的心意,语气带着几分认真与期许:“我不便贸然单独登门拜访林大人,你与林小姐素来亲近,我跟着你去,最为妥当。”
“旁人不知,难道这么久了你还不知道吗?我不是一时新鲜,是真心心悦她。”
“若有机会,我自然是盼着,日后能娶林小姐入我镇国公府的。”
牛清兰瞬间明白了。
从前她总以为,自家哥哥不过是年少好奇、随口玩笑。
可经年日久,京城无数世家贵女殷勤亲近,哥哥始终淡然疏离、无意搭理。直到此刻她才彻底明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