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经年日久,京城无数世家贵女殷勤亲近,哥哥始终淡然疏离、无意搭理。直到此刻她才彻底明白。
自家兄长,是真的对林妹妹,动了深心,念念难忘。
“兄长,你要加油噢!”
她并不看好自家兄长,但总归是自家兄长开口,这个还是得答应的。
贾府·荣庆堂
暖室馨香,帘幔低垂。
贾母斜倚软榻,闭目养神,周身静谧安然。
赖大家的脚步匆匆,一路快步入堂,满脸喜色,屈膝高声禀报:“老夫人!大喜大喜!林姑娘回京了!
今日刚从宫中觐见陛下归来,平安回了林府!满城都传遍了,是宫里禁军一路护送,圣宠极隆!”
贾母斜倚软榻,听见婆子报来林黛玉回京的消息,眼皮都未抬全,先自透出满心的不悦与冷意。
她脸色沉得厉害,语气带着几分厌弃与薄凉:“她倒是有胆子,还敢踏回京城。”
“当初我好心,让宝玉专程赴林府亲近温存,一心想把这门亲定下来。可她倒好,半点情面不留,转头甩手远赴江南,说走就走。”
“摆明了是看不上咱们贾府,看不上宝玉!”
门外脚步急促,王夫人闻讯匆匆赶来。
她心里最是戒备,最怕贾母一时心软,念着旧情再度撮合宝黛姻缘,坏了她心中盘算。
一进门恰好听见贾母怒意正盛,当即顺势上前,添油加醋。
她满脸疼惜地叹道:“母亲说得极是!咱们宝玉何其无辜!”
“我们宝玉可是足足养了近一年才慢慢缓过来,险些伤了根本。”
她重重屈膝。
“母亲,这林丫头心性太冷、太过薄情。依儿媳看,往后万万不能再让宝玉接近她了!”
贾母默然听着王夫人的抱怨,脸上愠色未消,垂着眼帘,一时没有接话。
她心里何尝不认同王夫人的话?
可她活了一辈子,执掌贾府数十年,最懂审时度势、权衡利弊。
世事,早就今非昔比。
林黛玉是陛下亲封的明慧郡主,圣宠加身、殊荣无双,入宫面圣、禁军护送,风头碾压京城所有贵女。
林如海深耕朝堂、权柄稳固,林府蒸蒸日上、声势滔天。
这般滔天势头,是日渐颓靡、家族后继无人的贾府,万万攀附不上的高枝。
她们贾府如今风雨飘摇、后劲不足,宗室无重臣、朝堂无依仗,处处捉襟见肘。
嫡孙女儿虽然在在宫中有了名分,但并不高,根本帮不上任何忙。
放眼满府上下,能拿来维系、捆绑林府这层顶级权势的唯一纽带,从头到尾,就只剩一桩姻缘。
贾府子弟众多,可除却衔玉而生、身份特殊、辈分匹配的贾宝玉,其余子弟要么资质平庸、碌碌无为,要么辈分参差、年岁不符,无一人配得上如今荣光满身的林黛玉。
放弃宝黛姻缘,便是彻底斩断与林府所有的牵扯羁绊。
届时,林府扶摇直上、权倾朝野,而贾府日渐衰败、无人扶持,日后朝堂风波袭来、宗室倾轧将至,贾府便彻底成了无根浮萍,无人照拂、无人庇护,最终只会落得大厦倾颓的下场。
贾母眼底掠过一丝深沉算计,压下心底那点对林黛玉的不满与怨气。
些许颜面旧怨,在家族存续、百年兴衰的大局面前,根本不值一提。
哪怕林黛玉心性冷淡、刻意疏离,哪怕此事艰难万分,这桩亲,她也必须死死攥住。
这是贾府唯一的退路,也是唯一的转机。
紧随其后入内的王熙凤,最是会审时度势,一眼看穿贾母脸上的不悦,立刻笑着插。
“太太这可真是多虑了。如今这世道早变了,哪里还轮得到咱们宝哥儿去沾人家?”
她眼底带着几分惊叹与艳羡,高声笑道:“太太您是不知!林姑娘昨日方才入京,今日天不亮便被陛下单独召进宫中觐见!”
“出宫之时,陛下特旨禁军列队护送归府,仪仗森严,荣光赫赫!”
“这般待遇、这般圣宠,别说寻常世家小姐、侯门贵女,便是宗室郡主、金枝公主,也未必有此殊荣!”
一语落地,满堂微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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