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既是有约在先,便不能强人所难。是宝玉自己学识浅薄,怨不得旁人。”
贾宝玉垂着头,满脸失落与羞愧,低声嘟囔:“我……我是没好好研习这些……”
林黛玉神色没有半分得意,依旧是谦和有度:“外祖母不必动气。表哥若是有心向学,国子监、各位先生的典籍文章,尽可研读。
家父的手记乃是私人札记,本就不是用来应试的读本。”
贾母心里堵得难受,一番算计尽数落空,却只能咽下这口气。
“行了,书你收好吧。”
贾母摆了摆手,语气带着几分疲惫。
“我累了,就先走了。”
林黛玉微微躬身行礼:“多谢外祖母今日留膳。天色不早,孙女便告辞了。”
说罢,她不再多留,示意雪雁抱好书卷,雪桃护卫左右,主仆三人转身,缓步走出暖阁。
待到林黛玉一行人脚步声走远,暖阁之内气氛顿时沉了下来。
贾母重重一拍扶手,看向垂头丧气的贾宝玉,又气又恨:“你瞧瞧你!平日里只顾着吟风弄月,正经学问半点不肯下苦功!
明明摆在眼前的机缘,就这么白白错过了!”
宝玉耷拉着脑袋,低声辩解:“我也想学好,只是那些经义实在枯燥……”
满室膳香未尽,气氛却早已冷得彻底。
林黛玉主仆三人走得干净利落,半点不拖泥带水,徒留一屋子人面面相觑,满心憋屈与落空。
王夫人死死盯着空空荡荡的门口,脸色阴沉得如同覆了一层寒霜,压着心底浓浓的不甘与怨怼,低声冷叹。
“这林黛玉,当真是步步算计、处处精明到了骨子里。如今羽翼丰满、圣眷加身,眼里半点贾府情分都没有。
连老祖宗您亲自开口求情,她都半分情面不肯松,油盐不进,实在是太过凉薄!”
满座无人敢接话。
王熙凤敛了笑意,垂首不语,不敢掺和这番怨怼。
探春三姐妹轻轻蹙眉,心底轻叹,却依旧缄默立身。
贾母胸口憋着一团郁气,连日装病筹谋、刻意示弱、设下考题赌约,到头来尽数落空。
她疲惫地摆了摆手,声音带着压抑的恼怒与倦怠:
“罢了!都散了!通通下去!”
众人闻,连忙躬身行礼,纷纷抬脚欲退。
唯独贾宝玉站在原地,一脸委屈茫然,迟迟不肯挪动半步。
贾母抬眼,目光落在自家最疼的孙儿身上,又气又叹,满心恨铁不成钢,沉声训道:
“宝玉,你也好好反省反省。你若当真心悦你林妹妹,想日后与她亲近、比肩而立,便万万不能再这般荒废度日、顽劣散漫!”
“不过一道寻常经义小题,皆是士人入门根基,你竟磕磕绊绊、答得一塌糊涂!学识浅薄至此,实在是太让我失望,太丢人了!”
宝玉被训得脸颊发红,心头又愧又委屈,上前半步小声辩解:
“老祖宗,那些经义枯燥乏味,我素来不擅这些……况且林妹妹的题太难了,换了旁人也未必答得出……”
“还敢狡辩!”
贾母眉心一蹙,倦意更盛,直接闭了双目,不愿再听他半句推脱。
见老祖宗闭目不愿搭理,神色已然动了真怒,一旁的王夫人连忙上前,一把拉住还想辩解的贾宝玉,低叱道:
“还不快走!没听见老祖宗的话?越发没规矩了!”
宝玉被强行拽着胳膊,脚步踉跄,一边回头望着门口,一边满心不甘,不情不愿地跟着王夫人退出了荣庆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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