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夫人微微颔首,随即话锋一转,目光精准落向林黛玉,神色陡然端得格外郑重,一本正经开口:“只是规矩礼数万万不能乱。今日不比往日私下姐妹小聚,如今郡主可不是寻常的姑娘了。”
她刻意顿了顿,抬高声调。
“你是陛下亲封的明慧郡主,是有正经朝廷品级、受皇家庇护的人,金尊玉贵,身份超然。”
林黛玉垂眸静立,静静看着她演戏,看她到底想要耍什么花招?
王夫人转头对着住持尼姑沉声吩咐:“寻常群居厢房太过简陋拥挤,人来人往嘈杂杂乱,烟火气太重,哪里配得上郡主的尊贵身份?
若是让郡主与我们挤在一处,传出去,旁人只会说我们贾府不懂规矩、轻慢皇封、怠慢朝廷郡主!”
住持连忙恭恭敬敬应声:“是,太太说得极是,礼数规制万万不敢错。”
“所以这般安排。”
王夫人俨然一副全心为林黛玉着想的模样。
“你们把庵中西侧那一处最清静、最雅致的清芷独院彻底收拾出来,专供郡主一人居住。
独门独院、干净肃静,方才配得上郡主的身份体面。”
这话一出,在场几人瞬间听出不对劲。
迎春当即上前一步,委婉周旋打圆场:“太太,实在不必这般繁琐吧?
不过是临时留宿一晚,大家同住一片院子,彼此离得近,夜里也能互相照应、说话解闷。
郡主一个人住别院,未免太过冷清孤单了。”
“你这孩子,就是不懂事。”
王夫人立刻驳回,语气带着训诫。
“哪里是冷清?那是清静,是体面!你们想要还没有呢。
郡主乃是皇家册封,尊卑有别、身份有别,岂能随随便便与众女眷混居杂处?这是规矩。”
迎春性子本就懦弱,被王夫人这么一说,顿时就不再出声。
薛姨妈见状,立刻笑着附和:“姐姐所句句在理!郡主身份尊贵,独居独院,不受俗人打扰,安安稳稳静养一晚,最是妥当。若是挤在一处,反倒委屈了郡主。”
宝钗也顺着话音温柔开口:“是啊郡主,独院清净雅致,无人喧闹叨扰,你夜里也能好好歇息,安心静养,再好不过了。”
她们母女一唱一和,硬生生将刻意隔离的算计,包装成优待尊崇。
雪雁实在忍不住,微微上前半步,低声试探:“太太,那院子在庵最西侧,偏僻得很,离众人住处太远了……夜里安静过头,反倒不便。
不如让我们郡主和诸位姑娘同住,也好互相照看。”
“放肆,这里哪有你丫鬟插嘴的份?”
王夫人眉眼一冷,淡淡斥了一句。
“你们主子是郡主,本该独居别院彰显尊贵,旁人求都求不来的体面,何来不便?”
史湘云听得懵懵懂懂,挠着头皮小声道:“可我们都是一处住的,热热闹闹多好……怎么郡主,反倒要一个人孤零零住远地方?”
探春赶紧悄悄拉了一把湘云的衣袖,低低道:“别乱说了。”
众人你一我一语,道理、体面、规矩尽数搬上台面,层层死死扣住,让林黛玉连一句拒绝的余地都没有。
等她们说完,林黛玉才缓缓抬眸,神色冷淡,唇角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浅淡笑意。
“二舅母事事周全,既然是按规制礼遇,那便依长辈安排便是。”
王夫人见她全然顺从,没有半分抵触,心底暗暗松了口气,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,面上依旧端庄温和:“你懂事便好。这是该有的尊荣待遇,也是礼数本分。”
随即她再度吩咐尼姑:“你即刻带人去西院细细打点,焚香净室、备好清茶点心,万万不能怠慢了郡主。”
“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