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明白了。”
她抬眸看向林竹,语气恢复了往日的端庄疏离:“今日之事,还望肖大人不必对外提起。就当从未发生过。”
“下官明白。”
林竹躬身应下。
“你去吧。”
“下官告退。”
林竹再度行过礼,转身快步离开了海棠花榭。
待林竹的身影消失在灯火回廊尽头,亭中只剩下赵灵汐一人。
她凭栏而立,望着满园璀璨花灯,晚风卷起她鬓边珠钗,发出细碎的碰撞声响。
身旁贴身侍女缓步上前,低声劝道:“公主,既然肖大人心中已有心上人,咱们便不必再执念于此。朝中优秀的公子还有许多。”
赵灵汐轻轻摇了摇头,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落寞:“我知晓。只是难得遇见这般心性风骨的人,终究是可惜。”
她不是蛮横任性的女子,明白心意不能勉强。
可心底那份悄然萌生的爱慕,哪是说放下便能立刻放下的。
“罢了。”
她缓缓收回目光。
“此事到此为止,不必再提。”
亭间彻底清静下来。
微风掠过雕花栏杆,吹动满亭灯影摇晃,将赵灵汐孤寂的身影拉长。
她静静立在原地,望着他决然离去的背影,心头酸涩未散。
方才他眼底那独一份的温柔宠溺,那句“官可不当,人不可负”的决绝,一遍遍在脑海回荡。
她输得彻底,却偏偏连嫉妒都无从滋生,只余满心怅然。
贴身侍女随侍多年,素来专精京中锦缎、宫廷绣料,眼力极毒,见公主心绪低落,不敢多打扰。
只垂首立在一旁,脑中想起方才目光无意间扫过林竹穿的衣袍纹样上。
灯光错落,她一时未曾细辨,此刻静心回想,骤然察觉异样。
侍女微微蹙眉,下意识低声自语,语气带着几分惊疑:
“奇怪……方才林大人身上那件绛红海棠暗纹锦袍,衣料质地、配色走线、还有袖尾那处极小的云水暗绣,和今日明慧郡主身上的衣裙,分明是同一家私坊的同源对料。”
“那坊子的流云海棠锦极是小众,不对外批量售卖,只做专属定制,京中极少有人能同时拿到两套成对衣料,还是一男一女、恰好适配的制式……”
她声音极轻,本是无心的喃喃自语,只是随口感慨一句,全然没想让公主听见。
可这句细碎低语,却清晰落进了赵灵汐耳中。
赵灵汐浑身骤然一僵,如遭雷击,整个人定定站在灯影里。
同源对料、专属私坊、男女适配制式……
无数零散的细节,在这一瞬间轰然串联,瞬间拼凑出完整的答案。
她先前百思不得其解,到底是何等女子,能让林竹,执念至深、甘愿舍弃锦绣仕途?
原来是她。
林竹心心念念、藏在心尖多年、非她不娶的心上人,
竟然是林黛玉?
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,赵灵汐心口骤然一空,所有的不甘、怅然、遗憾,尽数化作彻骨的恍然。
难怪她身为长公主,以滔天仕途前程相诱,他分毫不动。
难怪他对她的倾心示好彻底疏离。
原来不是她不够好。
是他的心里,早早住进了那样一位风骨绝世、才情冠世的林黛玉。
赵灵汐怔怔立在原地,眼底最后一点残存的执念,彻底烟消云散。
原来从始至终,她这场一厢情愿的情窦初开。
不止是晚了一步。
是从一开始,便没有半分胜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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