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刻沉寂,林竹眼底那点浅淡怅然尽数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静温柔的坚定。
他轻轻抬手,将摊乱的账册一页页抚平。
车马声渐渐远去,终至无声,庭院重归寂静。
“早去早回。”
他对着空荡的庭院,低声轻喃一句,声音极轻,几乎散在风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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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马行至官道尽头,遥遥望见镇郭烟火连片,屋舍规整,正是瓜州治下核心重镇——昌洛镇,瓜州知府衙署便设在此地。
林砚勒住缰绳,侧身垂首请示:“小姐,前方便是昌洛镇,瓜州知府驻地就在镇中。
镇上耳目繁杂,要不要我们稍作伪装,隐去行迹再入内?”
林黛玉端坐车中,神色平静。
“不必。无需遮掩,就这样入镇即可。”
她无意乔装隐匿,也不愿大张旗鼓造势,便以本貌、本形入境,分寸自持,恰好可引蛇出洞,静观瓜州官场动静。
“是。”
林砚应声,驱车稳步入镇。
一行人衣着素净、车马简约,看似寻常行旅,可随行护卫身姿挺拔、步履沉稳,眉眼肃然凛冽,行皆是规整森严的京城气度,与镇上散漫市井之人截然不同。
这般反差,一入镇子便格外扎眼,瞬间落入街巷间无数有心人的眼底。
沿街摊贩、往来行人皆悄悄侧目,暗自揣测这一行人的来历身份。
穿过半条长街,林砚瞥见街边一栋气派规整的两层酒楼客栈,牌匾黑漆鎏金,书着城南客栈四字,是镇上规模最大、往来客流最杂的落脚地。
他回身请示:“小姐,这家客栈是镇上最大的酒楼,人流繁杂、视野开阔,要不要在此落脚歇息片刻?”
林黛玉抬眸望向牌匾,微微颔首:“就这里。”
一行人步入客栈,内里人声喧嚷、热闹嘈杂,三教九流、行商走卒、本地乡邻齐聚一堂,正是打探市井风声、官场流最好的地方。
店小二连忙快步迎上,热情招呼:“客官里边请!楼上有干净雅致的包间,小人这就带诸位上去!”
不等林砚开口,林黛玉已然轻声开口。
“不必包间,就在大厅落座便可。”
她此番特意入镇,本就是为了混迹人声、暗听风声,包间隔绝闭塞,反倒失了本意。
林砚瞬间领会她的用意,即刻转头吩咐:“摆三桌座席。”
“好嘞!客官稍等!”
小二手脚麻利,迅速腾出临中宽敞位置,整齐摆开三桌桌椅。
十名贴身护卫率先落座左右两桌,腰背挺直、目不斜视,周身气场冷肃沉稳,将中间席位稳稳护住。
林黛玉独自端坐正中一桌,素衣清雅、眉目沉静,年岁看着不过十岁上下,身姿纤秀稚嫩,可端坐其间,却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端严气度。
原本喧闹鼎沸的客栈大厅,不知何时,悄然安静了大半。
满堂食客纷纷下意识停下谈笑,目光若有若无齐聚中央,心底暗自惊疑不定。
市井之中,从未见过这般架势。
小小年纪的姑娘独坐正中,气定神闲,左右护卫分列镇守、气场慑人,不似富家闺秀出游,反倒像上位贵人微行出巡,排场内敛却极具压迫感。
众人心中纷纷揣测:这究竟是哪家权贵府中的小姐,竟有这般森严护卫、这般超然气度?
满堂目光灼灼汇聚,落在林黛玉身上。
林黛玉抬眸环视四周,神色坦然无半分局促,声音清淡舒缓,淡淡开口道:“诸位看我作甚?各自如常便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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