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三十岁生日那天,我妈告诉我,大姨摔进医院了。
消息是早上九点零七分发来的。
只有一句。
你大姨摔了,在医院,赶紧来。
后面跟着一个定位。
我当时刚洗完头,头发还湿着,坐在梳妆台前回工作消息。
周一要提案,客户昨天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又在群里扔进来一版修改意见,核心诉求十分明确——既要高级,又要接地气;既要突出女性力量,又不能显得太强势;既要年轻,又不能放弃四十岁以上消费群体。
我看了五分钟,得出的结论是:
他们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要什么。
正准备给项目组回一句“下午两点统一开会”,我妈的消息就弹了出来。
我心脏猛地缩了一下。
顾不上吹头发,我套了件外套就往外走。
大姨这个人虽然嘴碎,尤其喜欢操心我的婚姻,但到底是从小看着我长大的。
小时候我爸妈忙,她接过我放学,也给我买过衣服。
前两年她做胆囊手术,我还陪了她两天床。
所以那一刻,我根本没想别的。
电梯下到十三楼时,我已经打到了车。
司机师傅停在小区门口,我上车以后报了医院名字,又给我妈打电话。
她没接。
我皱了皱眉。
又打。
还是没接。
直到车开上高架,我心里那点不对劲才慢慢冒出来。
我妈不是这种时候会不接电话的人。
真出事了,她只会比我更慌。
我盯着微信界面看了几秒,转头拨了大姨的电话。
响了三声。
接通。
“喂?昭昭啊?”
声音洪亮,中气十足。
背景里甚至还有吹风机的声音。
我沉默了。
大姨大概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,还在那边问:“怎么啦?你今天不上班啊?”
我看了一眼窗外。
高架堵得一动不动。
“您在哪儿?”
“我在理发店啊。”
“没摔?”
“我摔什么?”
我闭了闭眼。
大姨那边忽然也安静下来。
三秒以后,她有点心虚地咳了一声。
三秒以后,她有点心虚地咳了一声。
“那个……昭昭啊。”
我懂了。
非常完整地懂了。
我靠进座椅里,语气平静。
“祝您头发健康。”
说完我挂了电话。
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。
可能是我的表情太过安详,他迟疑着问了一句:“姑娘,医院还去吗?”
我低头看手机。
我妈终于回我了。
既然都出来了,就顺便去见个人吧。
紧接着,一个新的地址发过来。
城南一家私房菜馆。
我看着那行地址,整整十秒没说话。
然后笑了。
是真的被气笑了。
我给她回:
妈,大姨知道她摔了吗?
我妈秒回。
她同意的。
很好。
不是单人作案。
是团伙。
我深吸了一口气,对司机说:“师傅,换地址吧。”
司机接过导航,看了一眼新地址。
“饭店?”
“嗯。”
“见人?”
“相亲。”
司机又从后视镜里看我。
这次眼神里多了一点同情。
“那倒也不用太赶。”
我:“……”
陌生人之间有时候是存在某种默契的。
比如这个世界上,除了我妈,所有人都知道相亲不值得拿命赶。
我本来可以不去。
事实上,我在那十几分钟里至少有三次想直接让司机掉头。
但我妈后面又发了一句:
你爸也在。
我看到这句话的时候,指尖停了一下。
我爸不是一个很爱管我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