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爸不是一个很爱管我的人。
至少表面上不是。
从小到大,我妈负责情绪,他负责沉默。
我妈说我穿得少,他不说话。
我妈说我工作太忙,他不说话。
我妈念叨我快到三十了还不结婚,他还是不说话。
有时候我甚至觉得,他已经把“不参与家庭矛盾”练成了一门技能。
所以,当我妈告诉我他也在的时候,我知道事情已经严重到了一定程度。
不是严重到我必须结婚。
是严重到——
“宋昭三十岁还没对象”这件事,大概已经在家族内部完成了从私人选择到公共议题的升级。
他们可能已经讨论过很多轮。
大姨会说我眼光高。
二姨会说女人过了三十就不好找。
舅妈会用一种过来人的口吻告诉我,婚姻不能只看感情,要看条件。
表妹去年刚结婚,现在怀孕,她大概率会摸着肚子笑着说:“姐,差不多就行了,真别太挑。”
我甚至能猜到每个人的台词。
因为这些话,我听过很多遍。
二十七岁的时候,他们说:“也该谈了。”
二十八岁的时候,说:“别光顾着工作。”
二十九岁,说:“再拖下去选择面就小了。”
现在三十岁。
估计措辞要直接进入“女人不能不服老”阶段。
奇怪的是,我并不是真的抗拒结婚。
我只是很讨厌他们每次谈到这件事时,那种仿佛我已经偏离正常轨道的语气。
像一群人围着一块倒计时的牌子。
上面写着:
宋昭,剩余价值递减中。
我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指甲昨天刚做过,很干净的裸粉色。
腕表是去年升职的时候自己买的。
卡里有存款。
有一份不算轻松、但我确实擅长的工作。
有自己的房子。
也有几个能在半夜接我电话的朋友。
我每天很累。
但至少知道自己为什么累。
可不知道为什么,只要一坐到亲戚饭桌上,这些东西就会集体失效。
他们还是会用同一种怜悯语气问:
“你一个女人,再能干有什么用?”
我一直觉得这句话很荒唐。
但荒唐听多了,人还是会疲惫。
但荒唐听多了,人还是会疲惫。
不是因为你相信了。
而是因为你每一次都要重新证明,你没有相信。
车又往前挪了几十米。
我看了眼时间。
已经迟到二十二分钟。
我妈催了三次。
到哪儿了?
人家男方早到了。
昭昭,第一次见面别让人等太久。
我看着第三条,忽然有点想笑。
她骗我出来的时候没有边界感。
现在倒替我的时间观念着急起来。
我没回。
又过了八分钟,车终于停在私房菜馆门口。
我付钱下车。
服务员在门口接我。
“宋小姐是吗?二楼,荷风包厢。”
我点头。
一路上楼。
楼梯铺着深色木板,走上去没什么声音。
二楼很安静。
越往里走,我越能听清包厢里的谈话。
最先响起来的是我大姨的声音。
“女孩子迟到半小时,这个其实不太合适。我们家昭昭啊,别的都挺好,就是工作忙,性格也比较强。”
我停住脚。
服务员已经替我找到包厢,正要敲门。
我抬手示意她不用。
她看我一眼,大概没懂。
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停下。
可能是因为这些话太熟了。
熟到我甚至不需要进去,就知道下一句是什么。
果然。
二姨接上了。
“她以前也谈过一个,后来嫌人家工资不高。我都说了,找对象不能光看那些。结果一拖拖到现在,三十了,还以为自己二十五呢。”
我垂下眼。
心口那点原本已经熟悉到近乎麻木的不舒服,又慢慢浮了起来。
其实那段感情根本不是因为对方工资低。
是因为对方拿着我的信用卡给他妈买了一台三万多的按摩椅,事后还告诉我:
“都是一家人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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