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爸端起杯子。
“就是各自住一段时间。”
“想清净清净。”
“为什么突然想清净?”
他没说话。
我妈脸色也有点不自然。
我还想问。
桌下的手忽然被握住。
陆礼轻轻捏了一下我指尖。
不是阻止。
像提醒我。
别一下逼得太紧。
我把后面的问题咽回去。
饭后。
我妈拉我去厨房洗水果。
门一关。
我立刻问:
“到底怎么回事?”
“真没怎么。”
“妈。”
她切苹果。
切得很慢。
过了很久。
“你爸退休以后,想回老家。”
“你爸退休以后,想回老家。”
“可我不想,就这么简单。”
“那为什么不能一起回去住几个月?”
我妈又沉默。
我忽然明白,问题不是住哪里。
是两个人到了人生下一段。
第一次发现对未来想得不一样。
我问:
“我爸是不是觉得您应该跟他回去?”
她没有否认。
“他说夫妻退休以后当然要在一起。”
“可我在这里住了三十多年。”
“朋友、家人都在这里。”
“凭什么他想回去,我就得跟着?”
这句话太熟悉。
熟悉到我一下想起大姨饭桌上。
她说陆礼出国。
我就该跟着去。
原来同一种问题。
二十岁会遇见。
三十岁会遇见。
六十岁也会遇见。
从厨房出来。
我爸正在客厅和陆礼下棋。
两个人都很安静。
临走前。
我爸忽然叫住陆礼。
“小陆。”
“叔叔。”
“如果你和昭昭以后意见不一样。”
“你会怎么办?”
我愣住。
陆礼也停了一下。
他没有看我。
只认真回答:
“先听她为什么会不一样。”
我爸沉默几秒。
“听完还是不一样呢?”
陆礼说:
“那就各自承担自己的选择。”
“不把爱当成要求对方服从的理由。”
客厅里很安静。
我爸看着棋盘。
很久没有说话。
过了一会儿。
他把手里那颗棋放回盒子。
“话说起来容易。”
陆礼没有反驳。
“是。”
“是。”
“真遇上了,未必做得这么好。”
“那就做错了再改。”
我爸抬头看他。
“你倒不把自己说得多高尚。”
“说得太满,以后昭昭有证据起诉我。”
我在旁边没忍住。
“放心。”
“我会保存聊天记录。”
我妈终于笑了一下。
饭桌上留下的僵硬。
也跟着松了些。
回去的路上。
我问陆礼。
“刚才我爸单独跟你说什么了?”
“问了新加坡的工作。”
“就这些?”
“还问我以后会不会长期留在那里。”
我立刻坐直。
“你怎么说?”
“不会。”
“这么确定?”
“确定,这次本来就是短期项目。”
他看着前面的路。
“而且要不要换城市,不是我一个人的决定。”
我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有没有觉得。”
“我爸问的其实不是你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他在问他自己。”
我靠回座椅。
小时候总觉得父母什么都知道。
他们知道冰箱里该放什么。
知道什么时候交水电费。
知道我发烧要吃哪一种药。
可等我真的走到他们曾经的年纪。
才发现所谓大人。
也只是不断遇见第一次。
第一次做父母。
第一次看孩子离开家。
第一次退休。
第一次面对一段没有工作填满的婚姻。
“我该劝谁吗?”
我问。
“先别劝。”
陆礼说。
“叔叔想回去,不等于不在乎阿姨。”
“阿姨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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