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我爸妈家出来。
已经快十点。
陆礼把车开出小区。
我还在想刚才那顿饭。
“他们两个人很少吵架。”
“我妈说话,我爸就不说。”
“大多数事最后都会过去。”
“现在看来,可能不是过去,只是攒着。”
陆礼嗯了一声。
“你担心他们分开?”
“有一点。”
我承认。
“可又觉得自己没资格管。”
“他们都是成年人,跟你表妹一样。”
“可以支持,不能替他们决定。”
我看他。
“道理我都知道,就是不太习惯。”
“我一直以为,他们会这样过一辈子。”
陆礼握住我的手。
“可能还是会,只是换一种过法。”
第二天。
我请了半天假。
不是为了陆礼。
是陪表妹和陈浩去上准父母体验课。
准确来说。
我只负责把表妹送到。
陆礼负责陪我等。
课程在一家妇幼中心。
我们到的时候。
陈浩已经站在门口。
手里拿着两个文件袋。
看见表妹。
先接她的包。
表妹没给。
他也没坚持。
只往旁边让了一步。
“我已经签到了。”
“位置在第二排。”
表妹点头。
两个人一起进去。
我站在门外。
突然有一种送孩子上学的错觉。
陆礼看我。
“不放心?”
“有一点。”
“有一点。”
我们去楼下咖啡店。
课程两个小时。
陆礼打开电脑处理邮件。
我坐在对面看书。
过了半小时。
他抬头。
“你同一页看了很久。”
“你不是在工作?”
“工作不影响观察。”
我把书合上。
“在想我爸妈。”
“还在担心?”
“也不全是。”
“我突然发现。”
“人好像永远没有准备好的时候。”
“表妹以为结婚以后就稳定。”
“我妈以为退休以后,两个人自然会过一样的生活。”
“可每走到下一步。”
“还是会有新的问题。”
陆礼把电脑合上。
“那就解决新的。”
“你不觉得累?”
“会。”
“那为什么还要进入关系?”
他看着我。
“因为累不是全部。”
很简单的一句话。
却让我安静下来。
咖啡店靠窗的位置。
正好能看见妇幼中心的入口。
一对年轻夫妻从里面出来。
男人怀里抱着一只刚发的待产包。
女人扶着腰走得很慢。
两个人不知道在争什么。
走了几步。
男人又蹲下来替她系鞋带。
我看了一会儿。
“你小时候怕你爸吗?”
陆礼像是没想到我会突然问这个。
“怕过。”
“他会骂你?”
“不太骂。”
“他失望的时候不说话。”
“但比骂人有用。”
“但比骂人有用。”
我想起陆父吃饭时沉默的样子。
确实很有压迫感。
“那你以后会像他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你也有不知道的事?”
“很多。”
他把我的咖啡往里推了一点。
免得经过的人碰到。
“人很容易在自己没意识到的时候。”
“变成小时候熟悉的大人。”
“所以只能尽量多意识一点。”
我托着下巴看他。
“听起来你已经想得很远了。”
“没有。”
他重新打开电脑。
“只是被宋老师临时抽查。”
我笑了。
“暂时通过。”
旁边桌坐着一位独自来的孕妇。
她要起身接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