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爸回老家了。”
我妈说。
我站在门口。
手还扶着行李箱的拉杆。
一时间没反应过来。
“什么时候走的?”
“今天早上。”
“几点?”
“你送小陆去机场的时候。”
我换鞋的动作停住。
两个男人。
一个往南飞。
一个往北走。
偏偏都挑了同一个早上。
“他没跟我说。”
“跟你说了,你会让他走?”
“我至少可以送他。”
“他就是不想让人送。”
我妈说得平静。
平静得更像是在忍。
我把她的行李箱推到墙边。
“所以您就来我这里?”
“住几天。”
“家里不能住?”
“太大。”
她低头看着茶几。
“以前不觉得。”
“今天门一关。”
“突然觉得哪儿都空。”
我心里一软。
后面的话没再问。
我妈不是没有独处过。
我爸出差的时候。
她一个人在家照样买菜、跳舞、追电视剧。
可那时候她知道他会回来。
这一次。
没有确定的日期。
同一个房子就变得不一样了。
“客房的床单是干净的。”
我说。
“您先住。”
“过几天想回去再回。”
我妈点点头。
起身去拿箱子。
走到冰箱前时。
她停住了。
购物清单上。
陆礼的名字虽然被我划掉。
墨迹还在。
墨迹还在。
我妈盯着看了两秒。
又看向门口那双男士拖鞋。
“小陆昨晚住这里?”
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。
“您不是心情不好吗?”
“心情不好不影响看得见。”
“他今天早上的飞机。”
“所以住了?”
我把购物清单撕下来。
揉成一团。
“妈。”
“行。”
她拉开客房门。
“三十岁了。”
“我不问。”
嘴上说不问。
脸上的表情却已经问完了。
她把衣服挂进客房衣柜。
又忽然探出头。
“你们准备结婚了吗?”
“您不是不问?”
“我问的是以后。”
“以后也没准备到那么远。”
“三十岁谈恋爱,还不谈以后?”
我靠着墙。
“就是因为三十岁。”
“才不想为了赶进度把每一步都跳过去。”
我妈张了张嘴。
大概想说些什么。
最后只是叹气。
“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。”
“我心里不一定有数。”
我说。
“但没数也可以慢慢想。”
她看着我,眼神有一点复杂。
“你们这一代,比我们敢等。”
“您当年没等?”
她没有回答,只把衣柜门关上。
直到凌晨看见那张车票。
我才知道那句话后面。
藏着的不是结婚早晚。
而是一趟她没敢坐上的车。
我决定装没看见。
午后。
陆礼发来落地消息。
我把家里的情况告诉他。
他过了几分钟才回复。
叔叔已经走了?
叔叔已经走了?
嗯。
阿姨还好吗?
我看了一眼客厅。
我妈正在给阳台上的绿萝剪黄叶。
动作很利落。
像平时一样。
看起来还好。
看起来?
她说住几天。
陆礼发来一句:
那就先让她住。
紧接着又来一条。
我的东西需要藏吗?
我看向洗手间。
洗手台上。
那支新牙刷还没拆封。
已经晚了。
他发来一个笑脸。
没有趁机说任何让我接不住的话。
反而让我有点不习惯。
傍晚。
我妈做了三菜一汤。
全是我小时候爱吃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