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爸坐到门边的凳子上。
手里一直捏着那张票。
过了很久。
他说:
“对不起。”
我妈没有说没关系。
也没有接过车票。
“你先回去躺着。”
“脚肿了。”
她扶住我爸的手臂。
我爸把一部分重量靠在她身上。
两个人一步一步往正屋走。
没有和好。
可也没有再把对方留在门外。
我留在裁衣间。
关灯以前。
看见墙上贴着一张纸。
上面是我爸歪歪扭扭画的房间尺寸。
旁边写着几行字。
窗户要大。
桌子不能太矮。
下午太阳晒不到机器。
最后一行。
留给她自己决定。
桌角还压着一沓打印纸。
我拿起来看。
我拿起来看。
是几张缝纫工作台的图片。
每一张旁边都有我爸写的批注。
插座要在右边。
抽屉不能卡膝盖。
灯光要从左前方照。
其中一张背面,还有他和木匠的聊天记录。
木匠问他妻子身高多少。
他答一米六二。
我妈明明一米六。
他多报了两厘米。
大概是不愿意承认她这些年变矮了。
我把纸放回原位。
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。
一个人记得窗户朝向,记得桌子高度。
记得把旧机器从阁楼搬下来。
却忘了先问一句。
你现在还想不想要。
爱有时候并不缺少。
只是送到对方手里时。
仍旧带着自己的形状。
我盯着那几个字。
忽然觉得我爸不是完全不懂。
他只是懂得太晚。
也习惯了用做事代替说话。
第二天早上。
雨还没停。
山路临时封了一段。
我们只能继续留在老房子。
我妈熬了粥。
我爸坐在门槛边看雨。
两个人谁也没提昨晚。
吃到一半。
我爸忽然问:
“那张票。”
“后来没退?”
我妈说:
“过期了。”
“浪费多少钱?”
“十二块四。”
“挺贵。”
“所以我留着。”
“提醒自己别再浪费。”
我爸低头喝粥。
过了一会儿。
“广州现在高铁几个小时?”
我妈抬头。
“你问这个干什么?”
“你问这个干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
我爸把碗推过来。
“再盛一点。”
她看了他几秒。
接过碗。
吃完早饭。
我妈一个人进了裁衣间。
门没有关。
我远远看见她坐在缝纫机前。
脚踩了一下踏板。
机器发出轻微的转动声。
她又踩了几次。
动作从生疏变得顺畅。
我爸拄着拐杖站在廊下。
没有进去,也没有问她喜不喜欢。
只是看着那扇开着的门。
过了一会儿。
我妈从布架上取下一卷米白色棉布。
放到裁衣桌上展开。
我爸忍不住开口:
“那个是不是太素?”
我妈头也没抬。
“我做东西还是你做?”
他立刻闭嘴。
我走过去。
“准备做什么?”
“先做个布袋。”
“给谁?”
“不知道。”
她拿起粉笔,在布面画下第一条线。
那条线有一点歪。
她用手擦掉,重新画了一次。
我没有帮忙。
我爸也没有。
我们都知道。
这一次应该由她自己决定从哪里开始。
我坐在旁边。
第一次没有急着替他们猜测下一步。
门后的房间不是答案。
那张旧车票也不是。
真正的答案。
大概藏在他们以后愿不愿意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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