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突然意识到。
没有熟悉生活包围的时候。
两个人会更清楚地看见对方。
房间里没有电视。
桌上放着一只搪瓷杯。
杯身印着海岬小学优秀教师。
柜子里还留着几本备课本。
第一页的日期是二十五年前。
字迹工整。
最后一页却只写了半堂课。
“学校为什么停办?”
我问。
海棠正好抱着热水瓶上来。
“孩子越来越少,最后只剩六个。”
“都送去主岛寄宿了。”
“老师呢?”
“调走的调走,退休的退休。”
她把热水瓶放下。
指了指我手里的备课本。
“那是我小学班主任的。”
“最后一堂课,他没写完。”
“为什么留在这里?”
“他说没上完的课不用带走。”
海棠走到门口,又回头补了一句。
海棠走到门口,又回头补了一句。
“其实他每年都回来。”
“站在教室门口看一会儿,就是不肯拿走。”
门关上以后。
我把备课本放回原处。
这座岛上似乎到处都是没有带走的东西。
一件夹克,一本备课本,一栋空下来的学校。
它们未必意味着主人还想回来。
也可能只是离开时。
还没准备好把过去一起搬走。
陆礼把其中一张床往窗边挪了一点。
床脚摩擦地面,发出刺耳的声音。
“你在干什么?”
“窗户漏雨。”
原来的位置已经湿了一小块。
他把自己的行李放到墙边。
又拿毛巾堵住窗缝。
整个过程没有抱怨。
甚至没有说早知道就不来了。
我靠在另一张床边。
“你这次出差结束,原本最想做什么?”
“回家睡觉。”
“现在呢?”
他拧干毛巾。
“还是想睡觉。”
我笑了。
这才是长途出差回来的人该有的答案。
不是每一次重逢都需要浪漫。
有时候只是两个人都很累。
愿意在漏雨的房间里给彼此挪一张床。
下午四点。
我们站在窗前。
远处码头空荡荡的。
没有渡船。
没有旅客。
只有一面红色警示旗被风扯得笔直。
原本应该接我们回去的航线。
此刻只剩一片不断翻涌的灰色海水。
手机里的返程票仍显示正常。
现实却已经替我们取消了行程。
我给我妈打电话。
断断续续说了三遍。
她才听懂我们被困在岛上。
“安全吗?”
“安全。”
“安全。”
“住的地方呢?”
“找到了。”
“小陆在你旁边?”
“在。”
“那就行。”
她没有像以前那样追问房间怎么安排。
只提醒我别淋雨。
电话挂断前。
我听见我爸在旁边说:
“海边风大。”
“让她多穿衣服。”
“您在家?”
我问。
信号突然断了。
屏幕上只剩通话结束。
我没来得及确认。
但那一瞬间听见的背景声音。
分明是我家客厅那只老挂钟。
我爸回城了。
而且没有提前告诉我。
傍晚。
海棠关了店门。
从冰箱里拿出鱼和青菜。
“一起吃?”
我们下楼帮忙。
陆礼处理鱼。
我洗菜。
海棠在旁边和面。
店里没有网络。
收音机也还没修好。
三个人只能听雨声。
过了一会儿。
门突然被敲响。
海棠打开门。
刚才在山路上问我们为什么租车的小男孩站在外面。
浑身湿透。
怀里紧紧抱着一只纸箱。
“海棠姨。”
他说。
“我奶奶不见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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