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年后。
初夏会翻身了。
我妈在老家的裁衣间做出了第一件像样的衣服。
一条很小的红裙子。
她特意带回来给初夏试。
裙摆稍微长了一点。
表妹说正好能穿到明年。
大姨觉得孩子太小不该穿红色。
话说到一半。
自己先停住。
“你们决定。”
她说。
然后低头去逗孩子。
这半年。
每个人都在一点点改变。
不是突然想通。
也不是从此不再犯错。
只是犯错以后。
开始知道应该停在哪里。
表妹产假结束后回了公司。
第一天上班。
她在楼下哭了二十分钟。
不是不想工作。
也不是舍不得孩子就代表不该离开。
她只是第一次同时想留在两个地方。
陈浩请了两周假。
接过白天照顾初夏的任务。
午休时。
他给表妹发来一段视频。
初夏趴在垫子上。
努力抬头。
表妹在洗手间看了三遍。
擦干眼睛。
又回去工作。
她没有失去自己。
只是她的生活从此多了一个让她牵挂的人。
我和陆礼也住了半年。
两处房子都没有退。
工作日大多住我这里。
周末偶尔回他那里。
我们还是会为小事不高兴。
他喜欢把看完的书摊在沙发上。
我经常忘记给咖啡机加水。
他洗完衣服不立刻晾。
我做饭以后不愿意收拾台面。
我做饭以后不愿意收拾台面。
最严重的一次。
我们因为空调温度吵到半夜。
谁都不想退。
最后一人盖一床被子。
第二天同时感冒。
去医院排队时。
两个人坐在一起打喷嚏。
谁也没力气继续生气。
生活没有让我们变成完全契合的人。
只是让那些不契合的地方。
不再轻易被误解成不爱。
春节前。
陆母单独约我喝了一次茶。
她没有问婚期。
也没有催我们生孩子。
只是把一只首饰盒放到桌上。
“礼奶奶留下的。”
“她以前说给未来的孙媳妇。”
我没有打开。
“阿姨。”
“我们还没决定结婚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陆母把首饰盒推到一旁。
“所以我今天不是来送这个。”
“只是整理东西时看见。”
“突然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。”
她端起茶。
“那时候所有人都告诉我。”
“嫁给一个可靠的人最重要。”
“后来才知道。”
“可靠也有很多种。”
“按时回家是一种。”
“愿意听你说完也是一种。”
我想到陆父。
没有问他们之间的往事。
陆母自己继续说:
“礼像他爸。”
“忙起来会把所有事都排在心里。”
“以为不说就是不给别人添麻烦。”
“你要是不舒服。”
“别替着让他自己猜。”
她说完又笑了一下。
“当然。”
“你不想说的时候也可以不说。”
“你不想说的时候也可以不说。”
“他该学会等。”
我第一次发现。
陆母不是只在向我交代怎样照顾她的儿子。
她也在告诉我。
不必为了成为一个合适的伴侣。
把自己的感受放到后面。
离开前。
她把首饰盒重新收进包里。
“等你们真的决定了再给。”
“如果一直不决定呢?”
“那就继续放着。”
她回答得很平静。
“东西是给人的。”
“不能反过来催人做决定。”
回家以后。
我把这段对话告诉陆礼。
他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妈以前不会说这些。”
“现在会了。”
“可能所有人都在变。”
他看向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