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个星期后。
我妈和我爸去广州的那天。
我六点半就醒了。
不是为了送站。
他们明确说过不用送。
可我还是忍不住给我妈发消息。
出门了吗?
她没有回。
十分钟后。
我爸发来一张照片。
两只行李箱放在玄关。
我妈正在弯腰换鞋。
照片拍得很糊。
准备走。
我回:
药带了吗?
带了。
车票呢?
手机里。
身份证?
你妈拿着。
我正准备再问。
陆礼从旁边伸手。
把我的手机按下去。
“他们只是去旅行。”
“不是第一次出门。”
“那张票等了三十一年。”
“所以更应该让他们自己去。”
我想了想。
把已经打到一半的话删掉。
八点四十。
列车发车。
我妈终于发来一张窗外的照片。
没有拍人。
只有飞速后退的站台。
下面写着:
上车了。
短短三个字。
让我坐在办公室里看了很久。
那张三十一年前的旧车票。
终点也许从来不只是广州。
是她终于承认。
自己可以重新为想做的事出发。
父母离开的第二天。
表妹带着孩子出院。
孩子最后取名陈初夏。
不是两边老人算出的任何一个名字。
不是两边老人算出的任何一个名字。
因为她出生那天。
风雨停在清晨。
阳光照进病房时。
陈浩觉得那是今年最像夏天的一天。
虽然理由听起来很随意。
表妹却喜欢。
回到家的第一晚。
初夏几乎两个小时醒一次。
陈浩按照他们之前商量的分工。
前半夜负责换尿布和拍嗝。
后半夜换表妹。
计划写得很清楚。
真正执行起来却完全不是一回事。
孩子不会按时间哭。
也不会因为该由谁负责就只找谁。
第三天上午。
我去看他们。
一进门就看见陈浩抱着孩子在客厅来回走。
头发乱着。
衣服上有一块奶渍。
表妹坐在沙发上。
眼圈也是黑的。
两个人谁都没精神。
但屋子很安静。
没有互相指责。
大姨在厨房炖汤。
出来时下意识说:
“孩子给我。”
陈浩刚要递过去。
表妹问:
“妈,您累不累?”
大姨愣了一下。
“我有什么累的?”
“您从早上六点忙到现在。”
“先坐着吃饭。”
“孩子我们自己哄。”
大姨嘴上说没事。
却真的坐了下来。
陈浩继续抱着初夏。
动作已经比医院熟练很多。
我坐到表妹旁边。
“后悔吗?”
她看着孩子。
“昨晚三点的时候后悔过。”
“早上她冲我笑。”
“又觉得可以再试一天。”
“又觉得可以再试一天。”
我说:
“这么小会笑吗?”
“陈浩说是肠胀气。”
她瞪了一眼丈夫。
“就不能让我当一次真的?”
陈浩抱着孩子。
不敢反驳。
我笑起来。
关系也许就是这样。
没有哪一天能证明从此好了。
只是很累的时候。
仍然愿意和对方再试一天。
从表妹家出来。
我收到我妈发来的视频。
她站在广州一条老街上。
身后是一家布料市场。
我爸提着几个很大的袋子。
一脸无奈。
“她买了这么多。”
他说。
“怎么带回去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