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妈在镜头外说:
“让你别跟着。”
“你非要来。”
“我不来谁提?”
“可以寄。”
“寄东西也要钱。”
视频因为两个人继续争论而晃个不停。
最后镜头对着地面挂断。
我却看见我爸手里除了布。
还提着一只新的裁缝剪刀。
第二天。
我爸发来一张照片。
我妈站在布料市场门口。
手里拿着几张自己画的样式。
“她买这么多布。”
我爸在语音里问。
“是不是准备回去开店?”
我回:
您为什么不自己问?
十分钟后。
我妈打来电话。
“谁说我要开店?”
“爸猜的。”
“他就会瞎安排。”
我爸在旁边说:
我爸在旁边说:
“我只是问问。”
“问我。”
我妈拿过手机。
“我就是想做几件东西。”
“做什么?”
“还没决定。”
“卖吗?”
“有人喜欢就卖。”
“没人喜欢就自己用。”
她笑了一下。
“年轻时觉得喜欢一件事。”
“就一定要靠它做出点什么。”
“现在不想证明了。”
“我想做的时候就做。”
“不想做就关门去散步。”
我爸小声问:
“那我买的布怎么算?”
“算你自愿支持。”
“有收据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就当礼物。”
我爸不再说话。
镜头却晃了一下。
我看见他偷偷笑了。
那间裁衣室不是一份迟到的事业安排。
也不需要替任何人证明当年的选择对不对。
它只是一个地方。
我妈想做衣服时可以进去。
不想做时也可以关门去散步。
至于以后会做成什么样。
连她自己都不需要现在回答。
晚上。
我妈单独给我发消息。
广州变化太大了。
和我以前想的不一样。
我问:
失望吗?
她回:
不失望。
只是终于不用再想象了。
这句话让我忽然安静。
很多遗憾之所以一直留着。
不是因为过去一定更好。
而是因为它从未真正发生。
人会反复美化那条没走过的路。
直到有一天亲自去看。
直到有一天亲自去看。
才发现路只是路。
走过以后。
反而可以继续往前。
父母回来那天。
我和陆礼去接站。
我妈穿了一条红裙子。
不是照片里那条。
是她在广州新买的。
我爸跟在后面。
左手拖行李箱。
右手提着布料。
脚已经恢复得差不多。
“老家什么时候再去?”
我问。
我妈说:
“下个月。”
“住多久?”
“先住半个月。”
“城里的家呢?”
“也留着。”
我爸补了一句:
“两边住。”
他们没有要求谁永远跟着谁。
也没有把婚姻拆成两个互不相干的人。
只是在三十多年以后。
重新找到了一种可以一起走。
又不必永远站在同一个地方的方式。
回去的车上。
我妈注意到我钥匙串上多了一把钥匙。
“谁家的?”
“陆礼的。”
她从后视镜里看我们。
“你们住一起了?”
“嗯。”
我第一次没有解释只是试住。
因为三个星期过去。
陆礼没有搬走。
他的杯子在我的餐桌上。
我的拖鞋也已经放进他的鞋柜。
所谓试住。
早就在一天一天的生活里。
变成了我们正在过的日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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