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礼的车和他本人很像。
黑色。
干净。
没有多余装饰。
甚至连一张停车票都没有。
我坐进去以后,第一反应就是:
这人生活应该很规律。
第二反应是:
这车里是不是干净得有点不像人住过。
我系上安全带。
“你有洁癖?”
他发动汽车。
“没有。”
我看了一圈。
“这还没有?”
“我只是会收拾。”
“区别是什么?”
“洁癖属于强迫性需求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收拾属于基本生活能力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陆礼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是不是很难被人占到便宜?”
他侧头看我一眼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连一句‘洁癖’都能拆成定义。”
他没回答。
但我看见他嘴角动了一下。
车开出停车场。
夜里道路比我来时通畅很多。
我靠在椅背上。
白天积压的疲惫在这一刻才慢慢浮上来。
今天本来是周六。
我原计划睡到自然醒,下午改提案,晚上和唐佳吃饭。
结果从九点开始,我先经历了大姨“住院”,再经历相亲,再经历家庭公开审判。
人生的随机性有时候真的很高。
车里放着很轻的音乐。
没有歌词。
我看窗外看了几分钟。
陆礼忽然问:
“你今天原本不知道是相亲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为什么最后还是来了?”
我想了一下。
“我爸在。”
“我爸在。”
“叔叔在有什么区别?”
“区别很大。”
我侧过头。
“我爸平时不管这些。”
“所以他一旦参加,就说明这件事已经进入家族重点项目阶段。”
他点了点头。
“明白。”
“你呢?”
“什么?”
“你知道今天是相亲?”
“知道。”
“自愿?”
他沉默两秒。
“半自愿。”
我笑了。
“这是什么法律概念?”
“我妈说,如果今天不来,下周还有三个。”
“所以你来了?”
“及时止损。”
我笑出声。
原来成年人相亲的本质不是向往爱情。
是风险管理。
我问:
“那你为什么一直没结婚?”
话出口以后,我自己先停了一下。
这个问题饭桌上我爸已经问过。
可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。
好像意味不太一样。
我补了一句。
“你不想答也没关系。”
“没什么不能答的。”
他看着前方。
“没遇到觉得需要改变现状的人。”
这个答案让我有点意外。
“你觉得结婚是改变现状?”
“当然。”
“听着不怎么浪漫。”
“结婚本来就不是只靠浪漫能完成的事。”
我看他一眼。
“律师谈恋爱都这么可怕吗?”
“我没统计过。”
“……”
我开始怀疑。
他是不是天生就不知道什么叫把天聊死。
车在红灯前停下。
车在红灯前停下。
陆礼手搭在方向盘上。
我忽然想到饭桌上的话。
“你真的觉得婚前要把家务、父母、孩子这些都谈清楚?”
“至少重要部分要。”
“如果谈着谈着发现不合适呢?”
“那就不要结婚。”
他说得太自然。
我却愣了一下。
现在很多人说婚姻的时候,总喜欢讲一句:
哪有完全合适的。
都是磨合。
可陆礼说:
不合适就不要结。
像是在说一个再正常不过的选择。
我笑了笑。
“你妈要知道你这么劝别人,可能会哭。”
“她不会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她也这么想。”
我想起电话里那个女人。
好像确实。
绿灯亮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