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里安静了很久。
陆礼没有催我。
表妹还在后座睡。
呼吸很轻。
我看着窗外一排排倒退的树。
最后说:
“我不知道。”
话出口以后。
我下意识有点紧张。
像交了一张空白答卷。
陆礼却只嗯了一声。
“好。”
我转头。
“就这样?”
“不然?”
“你不问为什么?”
“你想说会说。”
又是这句话。
第一次约会吃牛肉粉的时候。
他也是这么说。
那时候我只是觉得舒服。
现在却忽然有一点想哭。
我低头看手。
“不是不喜欢孩子。”
“嗯。”
“也不是完全不想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只是害怕。”
陆礼看了我一眼。
没打断。
“怕有了孩子以后。”
“所有人都默认我应该改变。”
“工作要少一点。”
“时间要多给家庭。”
“做得不好,会说我不是好妈妈。”
“做得太好,又好像我以前那些东西都不重要了。”
我笑了一下。
“听起来挺自私?”
“不自私。”
陆礼回答得很快。
“你只是担心失去自己。”
这句话一下说中了。
我没再笑。
“对。”
“那就先不决定。”
“可这种事总要决定。”
“以后决定。”
“以后是什么时候?”
“以后是什么时候?”
“我们都准备好谈的时候。”
“要是一直没准备好呢?”
“那也是答案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不会失望?”
“可能会。”
他很诚实。
“但我的失望不能变成你的义务。”
我安静了很久。
“那你呢?”
“你怕什么?”
陆礼没有立刻回答。
车从高架转进辅路。
速度慢下来。
“怕我做不好。”
“具体一点。”
“怕自己以为已经做得够多。”
“实际上只是做了别人默认你该做的全部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也怕忙起来以后。”
“把最亲近的人放到最后。”
我想起他父亲。
想起陆母在餐桌上那些没说完的话。
“因为你爸?”
“一部分。”
陆礼没有替父亲辩解。
也没有把他简单说成一个坏丈夫。
“他不是不爱我们。”
“只是一直觉得。”
“把工作做好,把家里需要的钱准备好。”
“就是完成了责任。”
“小时候我也这么觉得。”
“后来才知道。”
“很多缺席不是用别的东西补得回来的。”
我捏了捏他的手指。
“你已经意识到了。”
“意识到不代表一定做得到。”
“那就做不到的时候告诉我。”
“告诉你什么?”
“告诉我你正在犯错。”
陆礼终于笑了。
“宋老师接受主动投案?”
“视情节从轻处理。”
“那你也一样。”
“我怎么了?”
“你习惯什么都自己扛。”
“觉得说出来会给别人添麻烦。”
“觉得说出来会给别人添麻烦。”
我想反驳。
又想起自己这些年确实一直这样。
“我们现在是在讨论孩子。”
“怎么变成互相揭短?”
“因为孩子不是一道单独的题。”
他说。
“它会把两个人原本的问题都放大。”
我看着他。
忽然觉得。
认真谈未来并不一定是给未来下结论。
也可以只是把彼此害怕的东西拿出来。
摆在阳光下看一看。
“那我们先约定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以后再讨论这个问题时。”
“不许因为年龄、父母或者别人都生了。”
“就把它当成必须完成的事。”
“好。”
“也不许默认照顾孩子是我的主业。”
“好。”
“如果最后决定不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