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没有像海棠说的那样过去。
反而越来越大。
两点半。
咖啡屋的玻璃已经看不清外面。
风从门缝里钻进来。
带着潮湿的咸味。
海棠接到码头电话。
只听了几句。
就把今日营业的小牌子翻到另一面。
“四点的船停了。”
她说。
我下意识拿出手机。
岛上信号只剩一格。
天气软件还停留在早上的多云。
“什么时候恢复?”
“看风。”
“今晚有可能吗?”
“晚上没有船。”
海棠回答得很平静。
显然这种事对她并不稀奇。
“岛上有酒店吗?”
“码头两家民宿。”
“这种天气。”
“房间大概已经被没走成的人订完了。”
陆礼拿手机去窗边打电话。
我听见他问了几家。
得到的回答都一样。
没房。
最后一家还有一间没有独立卫生间的储物房。
连床都没有。
“住我这里吧。”
海棠说。
“楼上有两个房间。”
“以前是老师宿舍。”
“被褥是干净的。”
我和陆礼对视一眼。
“多少钱?”
“咖啡钱还没付。”
她说。
“先把那个付了。”
“住宿明天再算。”
雨小了一点以后。
我们冒雨去扶自行车。
伞果然没有用。
风一吹。
风一吹。
雨水从四面八方扑过来。
不到一分钟。
裤脚全湿了。
陆礼把外套脱下来挡在我头顶。
自己半边肩膀淋得透湿。
我抓住外套边缘。
和他一起顶着。
两个人费了半天力气。
才把车推进小学走廊。
回到咖啡屋。
海棠扔给我们两条毛巾。
又找出一件男式旧夹克。
“我爸的。”
她对陆礼说。
“你不介意就先穿。”
夹克是深蓝色。
袖子短了一截。
陆礼穿上以后。
像突然老了十岁。
我忍住没笑。
只拿手机对着他。
“拍一张。”
他没有阻止。
反而站到墙上那张老灯塔照片旁边。
海棠抬起头。
“你们感情挺好。”
我按下快门。
“刚开始。”
“刚开始才会在意每一个细节。”
她继续修收音机。
“后来就不拍了。”
我看了一眼陆礼。
他正在拧湿外套。
“也可能后来拍得更多。”
我说。
海棠笑了一下。
没有反驳。
楼上只有一条狭窄走廊。
左边房间很小。
一张单人床。
右边大一些。
放着两张旧木床。
海棠抱来被子。
“你们自己分。”
“你们自己分。”
说完就下楼了。
没有多问一句。
我把湿头发擦干。
坐到靠窗的床边。
窗外的灯塔在雨里只剩模糊轮廓。
“你睡哪间?”
我问。
陆礼把我们的充电器放到桌上。
“你想一个人睡?”
“我只是在问。”
“那我睡右边。”
他回答得自然。
没有故意把一个简单问题变成暧昧试探。
反而让我悄悄松了口气。
我们认识得不算久。
却已经在彼此家里留过夜。
可一座陌生岛屿。
一场停航的雨。
还是让同处一室这件事有了不同的意味。
我不是害怕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