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厢内陷入一片沉寂,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车窗外流淌而过的城市灯火。
林夏那句带着醉意和委屈的质问,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,打破了两人之间刻意维持的平静。
顾云深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他目视前方,过了好一会儿,才用一种刻意放缓,公事公办的语气回答:
“夏夏,最近公司很忙,有几个大项目同时在推进。”
这个解释苍白无力,连他自己都觉得缺乏说服力。
但他能怎么说?说他察觉到了她眼中日益明显的情愫,那超越了侄女对长辈的依赖与崇拜?
说他被她那句“小叔叔,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”时脆弱又倔强的眼神搅得心烦意乱?
说他因为她一个酒吧的自拍就抛下正在进行的跨国视频会议,一路超速赶了过来?
他清楚地知道林夏刚成年,情感热烈而纯粹,或许连她自己都分不清这份悸动是依赖、感激还是真正的喜欢。
他们之间横亘着十岁的年龄差,更有着“叔侄”这层被外界公认的关系枷锁。
他是顾氏集团的掌舵人,一一行都被无数双眼睛盯着,他不能让她因为一段不被看好的感情而承受外界可能的指点和非议。
他害怕她受伤,更害怕这伤害源于自己。
所以,他只能选择疏远,用时间和距离让她冷却,让她去接触更广阔的世界、遇见更合适的同龄人。
他用一种近乎残忍的语气继续说道:“夏夏,你现在已经成年了,如果想谈恋爱,我不反对。”
他感觉到副驾座上的人瞬间僵住了。
他硬着心肠,目光不敢偏移半分,依旧看着前方的路:“只要对方家世清白,人品端正,对你好……你可以带回来给我看看。”
“以后……我也会结婚生子,你不要乱想,小叔叔即使结婚了还是会照顾你”
话音落下,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然后,极其轻微地,传来了压抑的、细碎的啜泣声。
他几乎能想象出她此刻的样子——一定是紧紧咬着嘴唇,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,眼泪却无声地滑过脸颊,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微弱的光。
林夏最终还是没忍住。
酒精放大了她的情绪,顾云深这番看似开明,实则将她推远的话,像一把冰冷的刀子,精准地刺破了她所有的幻想和勇气。
他不仅拒绝了她,甚至还在鼓励她去喜欢别人?还说他以后会结婚生子。一字一句像针扎在她的心上。
那些她以为的特殊关照,那些深夜的牛奶,天花板的星空,雷霆万钧的保护……真的都只是出于“责任”吗?
巨大的失望和伤心淹没了她,她蜷缩在宽大的座椅里,感觉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。
顾云深听到了她的哭声,握着方向盘的手更紧了。
他必须让她接受现实,放下不该有的想法。
他喉结滚动,无数次想开口说点什么,想安慰她,甚至想收回刚才那些话。
最终,他什么也没说,只是更加用力地踩下油门,让车子更快地划破夜色。
一路无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