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岁岁看着那张脸,和照片里一样,和记忆里一样。
是叶正清,活着的叶正清。
叶昕站在安岁岁身后,身l微微往前倾了一步,又停住了。
他的手指在发抖,手插进口袋里攥着那枚贝壳,指甲嵌进贝壳的纹路里。
万晴伸手握住了他的手,把他的手指从贝壳上轻轻掰开。
叶正清看着他们,嘴角动了一下,不是笑,是一种很微妙的表情。
他看着叶昕,目光在他的脸上停了几秒,然后移开,落在安岁岁脸上。
他开口了,声音不大,但在空旷的地窖里每个字都有回音:“你们来了。”
安岁岁站在门口,手电筒的光已经关了,煤油灯的光把整个地窖照得像一幅褪了色的旧照片。
他说。
“你在等我们。”
叶正清靠在椅背上,两只手放在桌面上,手指交叉,拇指互相绕着圈。
“从你们搬进老宅的第一天,我就在等。”
安岁岁往前走了一步,叶昕跟在他后面,脚步很轻,像踩在棉花上。
叶正清看着他们走近,目光在叶昕脸上多停了几秒。
“你叫了我三十多年的爸,现在站在我面前,不敢认了?”
叶昕站在那里,没有说话,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叶正清从椅子上站起来,绕过桌子走到叶昕面前。
他伸出手,叶昕没有动,那只手停在半空中,又慢慢收回去垂在身侧。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已的手,那双手已经老得不像样子了,指节粗大,指甲剪得很短。
他开口了,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。
“那些数据是我研究出来的,不是沈渡,不是周衍,不是任何人。”
“我造了它,毁了它,又重建了它。”
“沈渡替我背了k-01,苏替我背了k-99,周海生替我背了k-00。”
“我只是一个造数据的人,他们替我背了所有的罪。”
叶昕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,像水面下的鱼摆了一下尾巴转瞬就没了。
他开口了,声音很轻。
“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?”
叶正清看着他,说了一句话。
“因为告诉你,你就会变成我。”
地窖里安静了很久,煤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,又稳住了。
安岁岁站在桌边,他的右手插在口袋里摸着那三枚贝壳,光滑的弧面彼此贴合。
他不知道叶正清说的话是真的还是假的,但有一件事他确定了。
这个人等了他们很久,等到了这个地窖里所有的问题都能得到答案的那一刻,而他们终于走到了他面前,把那些问题一个一个地放下来。
窗外的月光从井口漏下来,穿过那条窄窄的通道,落在地窖的台阶上。
他看着叶正清,叶正清也看着他,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,像两幅挂在通一面墙上但画了不通时代的画,中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缝隙,不宽,但谁也跨不过去。
地窖里的煤油灯又跳了一下。
安岁岁站在桌边,叶正清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,重新落在叶昕脸上,像一幅在等待最后一笔的画,颜料干了但笔还停在半空中。
叶昕站在那里,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侧,手指没有攥成拳头,但他全身的线条都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琴弦。
万晴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,手还轻轻搭在他后背,食指的指腹按在他左肩胛骨下面那个凹陷处,隔着衣料能感觉到那里的肌肉在微微震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