卓耘后背沁出一层薄汗,端起茶杯,借着喝水的动作掩过去,再放下时,已经恢复了平静。
“这个问题,超出我今天能聊的范围了。”他不疾不徐,“公开报告里有的,我们可以讨论;报告里没有的,抱歉,有保密协议。”
那研究员愣了一下,随即满脸通红地道歉:“对不起对不起,卓老师,是我唐突了。”
钱鹏飞不知什么时候走到旁边,笑着拍了拍那人的肩膀。
“不懂规矩。”话是这么说,但语气里没有责备,然后转头对卓耘笑道,“卓老师见谅,年轻人求知心切。我替他赔个不是。”
场面被轻轻巧巧地揭了过去,再没人越界。
研讨会结束,钱鹏飞依旧亲自送他到楼下,握手,道别,礼数周全。
车开出去很远,卓耘坐在后座,才慢慢摊开手心。
一手的汗。
他忽然意识到,今天那个问题,对方也许根本不在乎答案。
他们要的,或许只是看他被问到时,会不会犹豫。
以及,那张他已经签了字的顾问聘书。
晚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。
卓耘把那只薄薄的信封,攥得很紧。
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,是他几天前发出的那封英文邮件,有了回信。
北欧团队的回复字里行间透着诚恳。
说收到他的邮件非常惊喜,他们正愁找不到具备高压培养平台的同行,附件里附了一批从未公开的原始数据,还郑重提议:两边能不能建立长期的私下交流,互通有无。
卓耘读了两遍,心里那片荒原上,仿佛真的亮起了一盏灯。
他郑重回复:“很荣幸,期待交流。”
那时他还不知道,这盏灯照不亮风雨欲来的阴霾,也驱不散即将到来的风暴。
那是一个普通的周一。
卓耘刚进高压培养区,扫云的声音就响起来:
“紧急会议,全体人员,第一会议室集合。”
他赶到时,陈一、苗苗、林书墨已经到了,气氛略显压抑。
几人脸上都有些微妙。
投影布上,是一篇凌晨刚上线的英文快讯,来自……华森实验室的官方发布平台。
标题里的关键词,卓耘一眼就看见了。
聚左旋乳酸……体内成骨数据……支架孔径梯度。
那是……
第三期尚未公开的核心成果!
数据曲线、表征图、关键参数区间,被换了一种包装和表述,可骨架是他做的,数据是他算的,卓耘闭着眼都认得。
苏雨眠最后一个进来,关上门,把一沓资料放在桌上,一份份往下传。
“都看看吧。”她的声音还算冷静,“今早六点,华森抢发了论文。我已经让法务启动程序,但对方上线在先,接下来会非常被动。今天只复盘一件事——数据,是从哪个环节漏出去的。”
资料传到卓耘手里,他低头看了眼,是实验室还没发表的论文初稿和数据比对表。
一时间,会议室里只剩下纸张翻页的声音。
陈一拿着红笔,一行一行地对,眉头越锁越紧。
就在这时,每人面前的电脑几乎同一时间响起提示音。
大家立刻查看,表情从疑惑到震惊。
那是一封匿名邮件,同一时刻,群发给了实验室每一个人。
标题:举报无界实验室成员卓耘泄密关键数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