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迹没有回答。
老耳朵嘿嘿一笑,对元杏挥了挥袖子:“离远点,我跟你义父说点话。”
元杏谄笑道:“好嘞,您二位聊。”
待彼此距离拉远,老耳朵骑着小毛驴,晃晃悠悠地幸灾乐祸道:“没有海捕文书,说明你假死之事骗过了解烦卫李东宴。可你假死一事,说轻了是迫不得已,说重了便是欺君。宁朝皇帝可是给你追封了武襄侯的,若你不死根本不可能封侯,你现在若是死而复生,宁朝皇帝可就下不来台喽。”
陈迹平静道:“我在景朝杀敌逾百,若将元杏等人交于朝廷,自然能将功补过,封侯也无不可。”
老耳朵忽然意味深长道:“你可知剑种传人为何要避世于长白山武庙?这是世间唯一能破帝王气运的行官门径,若非武庙强横,人间的帝王焉能容得下这条门径?”
陈迹微微皱眉。
老耳朵看着远处的田埂,慢悠悠说道:“武庙有个不成文的规矩:历代山长跻身神道境之前,只能隐姓埋名游历人间,不是防别人,正是要防两朝朝廷,人心难测哟。”
陈迹轻轻叹息一声:“您是劝我神道境之前不要‘死而复生’?”
老耳朵笑了笑:“小老儿只是把利害说给你听,怎么做你自己选……你已经做出选择了不是么?不止小老儿说的这些,还有你与陆谨的关系若公之于众,宁朝朝廷还会信你么?”
陈迹不动声色:“陆谨找我那日,您不是上茅房去了么,怎知我与陆谨的关系?”
老耳朵顾左右而他:“唉,今天天气不错,再过些日子就要黄梅天了吧?”
就在此时,他们身后广陵县城里跑出两百余名乡兵,为首之人骑着战马,身后皆是穿着破烂布甲的步卒。
陈迹不动声色地牵着昭烈让到官道旁,那骑着战马的人策马经过,走出数十步却又拨转马头回来,上下打量着陈迹几人。
元杏低声问道:“义父,这些是什么人?”
陈迹平静道:“别动。”
这票人马连支军旗都没有,为首之人也未披甲,陈迹一时间也搞不清对方来头。
下一刻,却见为首之人大手一挥:“把他们围起来!”
步卒们拔出生锈的腰刀,将陈迹七人团团围住,昭烈亢奋地踩踏着蹄子,乌云也从老耳朵脑袋上站起身来。
陈迹对那将领拱手道:“军爷,小人乃是附近村民,不知军爷为何要围住我等?”
将领策马来到他面前冷笑道:“村民?我看未必。”
陈迹不动声色道:“军爷是不是认错人了?”
将领抬起马鞭指着元杏:“查他的手!”
几名步卒朝元杏围去,元杏刚要动手杀出重围,却听陈迹低声道:“别动。”
元杏按捺下来,由着一名老卒抓起他右手,用指肚仔细摩挲掌心与虎口:“二爷,他虎口和掌心都有老茧,是个常年使兵刃的!”
陈迹再次拱手:“军爷,我等乃是佃户,常年抡锄头自然会有茧子。”
将领再次冷笑一声:“查他左手!”
老卒又抓起元杏左手摩挲:“右手茧厚,左手茧薄,不是干农活的。”
陈迹心中叹息一声,正当他要破阵突围时,却听那将领居高临下问道:“尔等是从哪支人马逃出来的?张老六还是吕帅?”
陈迹等人一怔。
将领见他们不说话,当即奚落道:“你们几人一看便是当过兵、沾过血的,还以为能瞒过我这双火眼金睛?尔等可知,一旦当了逃兵,尔等家人、里长皆要遭受牵连?”
陈迹和老耳朵相视一眼。
老耳朵指着自己的鼻子,难以置信道:“军爷,您看我这年纪像当兵的么?”
将领冷笑第三声,抬手招来六七名老卒:“你还能比他们老?”
老耳朵定睛一看,却见对方招来的几名老卒头发都快白完了,看起来比他年纪还大,却还颤巍巍举着佩刀。
老耳朵没招了:“您这都从哪招来的宝贝啊?”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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