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水道。
大都督府。
花园里不时传来孩童嬉戏声。
一岁多的稚童头顶虎头帽,脚踩虎头鞋,正在用迷茫眼神到处张望,见到父亲的脸从花丛里探出,发出咯咯笑声,伸出小肉萝卜般的食指,指向父亲,然后步履蹒跚奔去。
由于跑得太快,一个不慎,张扶曦脚尖勾在青石板,扑通栽了个狗吃屎,额头磕在硬物,五官顿时皱在一处,几息之后,哇地一声哭了出来。
白白胖胖的小家伙,有的是力气,嗓门儿比驴都大,整个大都督府回荡起世子哭声。
对儿子疼爱有加的张燕云,却没有任何帮忙打算,脸色如常,站在原地纹丝不动。
哭喊声很快惊动赵王妃,一袭雪白狐裘的李若卿匆匆赶来,正要去搀扶,耳边传来丈夫声音,“曦儿自己可以起来。”
为人母后,李若卿心底更为柔软,别看儿子一岁半了,至今没舍得断奶,焦急道:“曦儿还小,万一摔坏了怎么办?”
张燕云道:“若是摔傻了,你现在去扶有用吗?”
李若卿急忙说道:“当然有用,曦儿路都走不稳,当父母的怎能不去帮衬,真要是摔坏了,得请来郎中医治。”
腿才跨出半步,就听见张燕云冷声说道:“他的人生路,有万千步,每一步你都能帮衬吗?”
李若卿咬着嘴唇说道:“只要我活一天,就要扶着他走一步。”
“慈母多败儿,听过这句话没?”
张燕云走到妻子身边,搂住香肩,柔声道:“养儿子,要学学我的老丈人,你哥及冠之前,可曾给过半分好脸色?”
李若卿想起相府里可怜庶子,每月一两银子,住处与马厩相邻,父亲半年不闻不问,家中奴仆对他冷嘲热讽,像是一株野草扎根在府中。
听着儿子哭声越来越小,张燕云得意一笑,说道:“养儿当饲虎狼,不可喂的太饱,经常拉出去与野兽搏杀,这才能勾起他的凶性。若是处处宠溺骄纵,等他成人时,你会发现养出一只羊崽子,谁都可以置他于死地。若卿,你想让咱们曦儿,变成虎狼,还是牛羊?”
李若卿转过头,露出绝美容颜,“他父亲贵为龙蟒,怎会变成牛羊?”
“哈哈哈哈哈哈……”
张燕云被妻子一记马屁拍的豪爽大笑,致使张扶曦好奇抬头,望向父母,咧嘴一笑。
“起身,走过来。”
张燕云冲儿子勾勾手指,然后笑道:“谁说龙蟒生出的东西,必为好种?龙生九子,各有不同,譬如前太子刘识,憨憨傻傻,是非不辨,敢在宣政殿前请二相逛青楼,若非皇后极力相保,早已被世家党踢出东宫。”
聊完刘家破事,张燕云转而对小家伙朗声道:“张扶曦,你老子的蟒袍,是挨了几百刀后拼出来的,从头到尾沾着血,想要继承老子的江山,你也得吃苦受罪,摔了一跤而已,哭哭啼啼干什么,来,站起身,像是爷们儿一样走过来!”
小家伙像是听懂了一般,双手撑起身子,跌跌撞撞冲进父亲怀抱。
“这才是老子的种嘛。”
张燕云单臂抱起儿子,指头勾着肥嫩下巴,引来小家伙咯咯大笑。
望着父子打闹,李若卿勾起嘴角,不由自主枕在丈夫肩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