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睁眼的时候,天已经亮了,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透进来,在地上照出一个长条形的光斑。
院子里有动静,好像是有人在舀水。
我穿上鞋,推开门,闫川正蹲在井边洗脸,水从指缝间漏下来,溅了一地。
“什么时候回来的?”
“刚回来不久。”
闫川用毛巾擦了脸,把手翻过来看了看,活动了一下五指。
“夏天她妈炖了排骨,非让我吃了再走。”
“她妈对你怎么样?”
“还行。”
严闫川把毛巾搭在绳子上,坐在石凳上,把手伸到阳光下看了看,像是在确认这只手还是不是自己的。
手背上的疤痕在光线下泛着淡淡的粉色,虎口那颗痣又淡了一些。
“就是老问我是干什么的。”
“你怎么说的?”
“我说做生意的。”
“做什么生意?”
“古玩。”
“她信了?”
“不信,但没再问。”
闫川站起来,活动了一下胳膊:“夏天她妈就那样,嘴碎,人不坏。去年给我织了件毛衣,我穿了一冬天,暖和。”
我在石凳上坐下,八爷这时不知道从哪飞过来,落在石桌上,低头啄了一口闫川放在桌上的水杯里的水,抬头说了一句:“那你丈母娘对你不错。”
闫川看了八爷一眼,没接话。
八爷又啄了一口水,把脑袋歪了一下,像是在品味这水的味道,又说了一句:“比包子强,包子连个对象都没有。”
“包子昨晚没回来。”
闫川愣了一下,掏出手机看了一眼,又揣回去了:“他说去哪了吗?”
“说有事,今天回来。”
正说着,院门被推开了。
包子站在门口,穿着一件皱巴巴的t恤,头发翘着,眼睛底下两道青黑色的印子,好像三天没睡觉。
但他的表情倒没有感觉多累,有一种打了鸡血之后的亢奋,眼睛亮的发贼,嘴角往上翘着,像是想笑又憋着。
“回来了?”
我看了他一眼:“一宿没睡?”
“睡了,在神手李那儿眯了一会。”
包子走进来,把门关上,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,攥在手心里,不松开。
他走到石桌旁边,把东西放在桌上,松开手。
一块玉。
不是很大,比火柴盒大不了多少,青白色的,雕的是一只蝉。
蝉的翅膀收拢在背上,纹路清晰,一根一根的,像真的蝉翼。
眼睛是凸起的,用阴线刻出瞳孔,工艺精细,不是机器能做的。
玉质温润,表面有一层薄薄的包浆,不是那种贼光,是岁月打磨出来的内敛的光。
我拿起来,对着光看。
玉是透的,光从背面照过来,蝉的身体变成了一块半透明的光斑,翅膀的纹路在光线下像真的翅膀一样,薄薄的,能看见下面的东西。
翻过来看底部,有穿孔,是牛鼻孔,孔壁光滑,有螺旋纹,是古代驼具打孔的痕迹。
“汉八刀。”
“忠哥说这是西汉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