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牛抬起头。
二狗站起来,居高临下看着他。
“你带着弟兄们,正面扛了几百骑兵大半夜。两千多条人命从你身后走过去,拖着铁链子,过了渭水,现在就在这营里头,有老有少,有男有女,有个抱孩子的婆娘你还记不记得?那孩子活了,在营里头哭得整条街都听得见。你跟我说,是你的错?”
“可九个弟兄——”
“九个弟兄死了,你心疼,我也心疼!”
二狗吼了一声,
“马三儿入伍那天是我亲手在花名册上添的名字,那小子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,按的手印,墨还蹭我袖子上了。大柱的婆娘刚又生了个儿子,你以为就你一个人难受?”
大牛闭着嘴,不说话。
二狗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,拍在大牛面前的褥子上。
是一块布片。
灰扑扑的,边角磨得起了毛,针脚歪歪扭扭,线头还冒着,上面缝了两个字。
大牛低头一看。
整个人崩了,嚎啕大哭起来。
“平安”。
大柱贴身揣着的那块。他闺女绣的。大柱活着的时候跟谁都显摆,说他闺女绣了“平安”两个字,他走哪都带着。旁边弟兄揶揄他,说那歪歪扭扭的哪是“平安”,分明是“干饭”。大柱不恼,嘿嘿笑两声,把布片往怀里揣回去,拍两下,宝贝得不行。
“从他衣裳上剪下来的。”
二狗的目光落在那块布上头。
“我留了三天,等你醒。”
大牛伸手去拿,手指头碰到布片的边,颤得厉害,捏了两下才捏住。
二狗看着他的手。
“拿住了。”
大牛把布片攥在掌心里,攥得很紧。指节上的旧伤口裂了,渗出血来,他没松手。
帐外有人经过,脚步声踩在雪上,嘎吱了两声,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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