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回头这东西怎么交给他婆娘,怎么给他闺女?”
大牛哭道,“我怎么跟她说?说你爹走的时候揣着你绣的东西?说他临死前——”
他一巴掌抽在自己脸上,“我怎么开口啊!!!!”
二狗也不阻拦,就沉默地看着他哭。
当兵点卯,这样的场面总躲不过去,不同的是,跟国公爷之前,那会儿当兵的整天都想着怎么苟活,而现在,为了两千陌生的百姓,这帮弟兄们心甘情愿去赴死。
过了好一阵,他缓缓开口。
“你就跟她说实话。”
“说什么实话?”
大牛抬起头,“说她爹死在渭水边上?替两千个素不相识的人挡了刀?”
“对,就这么说。”
大牛愣住了,目光瞪着他,眼珠子红得吓人。
“大牛,我不会跟你说什么死得值那种屁话。”
二狗说道,“人死了就是死了,他婆娘会哭,他闺女会哭,你会疼,我也会疼。这事谁都没办法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但你现在——给我把腰挺起来。”
“你是百户。你手底下还有几十号活着的弟兄。有断了手指头的,有瘸了腿的,有躲在被子里不敢翻身的。我方才从西头那个帐子过来。。。。。。”
“你去看他们了,对不对?”
大牛抹了一把脸,点点头。
“大牛,你走进那个帐子的时候,那帮弟兄看见你站着进来,有人哭了对不对?”
“你知道他们为什么哭?不是因为疼。是因为他们的百户还活着,还能站着走进来看他们。这比什么都管用。”
大牛攥着布片的手紧了紧。指头上的血洇进布里,把“安”字染得暗了一块。
“瓠子问我还能不能打仗。”
大牛低声道,“他腿没了半截。我蹲在他铺边上,他拽着我手腕子问。。。。。。我答不上来。”
二狗沉了两息。
“答不上来就对了。你要是当场拍着胸脯说能,那才是混账话。你拍得了胸脯,接得住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