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宫珏转回身来,面对那幅被魏宏高举着的血书,抬手指向开头那行字。
“血书开篇,有匡扶社稷,守正辟邪八字。”
他环顾四周。
“在场诸位,皆是饱学之士。匡扶社稷出自国史策论,不必多。那守正辟邪四字,却是出自道门古箴注疏,是方外修身的自持之。”
灵堂里,几个年长的举子脸色瞬间变了。
南宫珏看着魏宏,继续道:
“二者源流不同、道统不同、释义不同,素来不被儒门并举。这是治学常识,在场但凡读过三年经义的,都该知道。”
“钱老先生一生深耕儒学,考据严苛到极致,批注典籍字字斟酌,授课讲学分毫不错。寻常文章尚且杜绝杂糅道典,更何况——”
声音陡然拔高。“是以血明志、留传士林的临终绝笔?”
这一声质问,如惊雷炸响在灵堂正中。
“他一世清名系于斯文,断不可能在自己最后的绝笔里,儒道混引、错缀典句。”
话音落地。
满堂死寂。
方才汹汹涌动的怒骂声、哭喊声、斥责声,戛然而止。
无数士子脸色煞白,彼此对视。
他们方才只顾悲愤、只顾泄愤,无人细究文字典故,此刻被南宫珏一语点破关键,所有人都骤然反应过来——
这血书,果然有天大的破绽!
魏宏手臂一僵,脸色由青转白,又急又怒,厉声嘶吼:
“一派胡!区区字句差异,不过是恩师临终心神大乱、情急随笔,何足为假!你这是刻意吹毛求疵、恶意曲解,污蔑恩师遗志!”
“情急随笔?”
南宫珏冷哼一声,“好一个情急随笔。”
他往前缓步踏出一步,青衫从容,立于满堂悲愤众人之中,气场不退反进。
“既然是临终悲愤、仓促留书,为何通篇笔墨工整、排布规整,无半分慌乱潦草?”
“既然心神大乱、情急落笔,为何字字雕琢、句句对仗,文采斐然,极尽刻意?”
南宫珏抬手指向那一纸刺目的血书:
“仓促绝笔,当见凌乱、见仓促、见悲恸失控之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