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闩被他缓缓拉开一线。
月色斜照进来,窗外那人贴墙而立,一身灰布短褐,打扮得跟街口跑腿的伙计没两样。脸隐在暗处,五官看不分明,只有说话时吐字清楚,丝毫不拖泥带水。
“废话不多说。”陆十二开口道,“明日午时,秦淮河边,一品居茶楼,临河雅座。点一壶桂花龙井,别点别的。坐着喝茶,别四处看。”
沈怀璧喉咙发紧: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会有船家上岸揽客,你跟他谈好价钱,上船。”
沈怀璧一愣:“上船?”
陆十二没有接茬,继续往下说道:“上船后,坐船头,别进舱。茶壶放稳,偶尔喝一口。不要回头,也别往岸上看,就当是上船散心的。”
沈怀璧盯着他,皱起眉头:“我若不去呢?”
“那你就等着钱老先生下葬,什么也查不到。”
沈怀璧沉默了一会儿,问道:“南宫先生为何见我?”
“先生说,你还没到无可救药的地步。”
沈怀璧怔了怔。
如今满城都在说他要撬恩师棺木、毁师门清誉,连望江楼那些平日称兄道弟的人,都躲他远远的。
偏偏这个时候,有人说他还没到无可救药。
他想再问,窗外那人已经退开半步。
“记着,夜里别乱跑,也别去前堂找人打听。”
陆十二说道,“今夜就当没人来过。”
说完,他贴着墙根一滑,转眼没入黑暗。
沈怀璧站在窗前,手搭在窗闩上,许久没动。
风从巷口扫过,远处的灯火轻轻一晃,又稳住了。
他把窗关好,回到床边坐下。
屋里还是那样窄,那样暗,可心口的乱,怎么都压不平。
十里亭、一品居、乌篷船,这一串安排听着古怪。
越古怪,越说明南宫珏不是来摆架子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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