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车里面，女警察留下了一盘磁带，是阿卡姆蝙蝠侠和艾瑞克的通话录音。这个年代的录音技术已经比较成熟了，把磁带放进播放器里，就能听见很清晰的声音。

“我找到了布里安犯罪的证据，你得来一趟……不，...

布鲁斯把dke的宣传单压在了书桌右上角，用一摞经济学导论教材镇住边角，纸张边缘被压得微微翘起，像一只欲飞未飞的黑金蝴蝶。他刚把三明治最后一口咽下去，喉咙里还泛着火腿和黄芥末混合的微辣，就听见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拖沓而规律的脚步声——不是威利那种焦躁的、带着鞋跟磕地回响的急步，而是更沉、更缓、更刻意的节奏，仿佛每一步都在丈量地板承重极限。

布鲁斯下意识屏住呼吸，手指无意识按在桌面教材封皮上。斯塔克正仰躺在自己床上，手枕在脑后，眼镜滑到了鼻尖，镜片反着窗外斜射进来的、被老式彩绘玻璃滤成淡琥珀色的光。他没抬头，只懒洋洋开口：“你听出来了？”

“听出什么？”布鲁斯没转头，视线仍钉在那张黑金宣传单上，“脚步声？”

“不止。”斯塔克终于把眼镜推回原位，坐起身，指尖点了点自己太阳穴，“是频率。恒定，无变奏，没有犹豫，也没有试探。普通人走路会有微调，踩空半步、避开水渍、侧身让路……但这个人的脚跟落地位置，误差不超过0.3厘米。”

布鲁斯终于抬眼。斯塔克的瞳孔里映着窗外树影，也映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兴奋——那是工程师看到精密齿轮咬合时才会有的光。

“你在测他？”

“顺手。”斯塔克耸肩，“走廊监控系统还没接入，但我用手机加了陀螺仪校准，连楼板共振频率都建模了。这栋楼木结构老化严重，承重梁有三条细微裂纹，其中一条就在你门后那堵墙里。他如果再走十步，我就能算出他体重、步幅、甚至是不是左膝旧伤——哦，他停了。”

话音落下的同时，脚步声戛然而止。

布鲁斯猛地站起身，却不是冲向门口，而是快步走到窗边，掀开老旧的百叶窗一角。楼下石阶上站着一个人。

那人穿着剪裁极合体的深灰羊毛衫，袖口露出一截苍白手腕，腕骨凸起如刀锋；下摆束进一条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的黑色长裤里，裤线笔直得能割纸。最刺目的是他的头发——不是常见的棕或黑，而是一种近乎褪色墨水的深蓝，在正午阳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。他正微微仰头，目光穿过三层楼高的距离，不偏不倚，落在布鲁斯掀开百叶窗的那只眼睛上。

布鲁斯的手指骤然收紧，指节发白。

那是一双蓝眼睛。但和斯塔克的、和他自己惯常所见的蓝都不同。斯塔克的蓝是实验室烧杯里晃动的钴盐溶液，清澈、锐利、充满解构欲；布鲁斯自己的蓝是哥谭港湾阴雨天的雾气，沉郁、收敛、习惯性藏匿。而楼下那个人的蓝，是冻在北极冰盖深处一万年的海，表面平静，内里是高压下结晶的、绝对零度般的寂静。

他没笑。甚至没眨一下眼。

就那么看着。

布鲁斯缓缓放下百叶窗，木质叶片咔哒一声合拢，隔绝了视线，却隔不断那股被凝视的寒意。他转身时，发现斯塔克已经站在了他身后半步，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支银色钢笔，笔帽旋开，露出尖锐的金属笔尖。

“你认识他？”布鲁斯低声问。

斯塔克没回答，只是把钢笔翻转过来，用笔尾轻轻叩了三下自己左手掌心——笃、笃、笃。节奏和刚才那脚步声完全一致。

“dke今年招新负责人。”斯塔克终于开口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像怕惊扰什么，“叫席勒·罗德里格斯。”

布鲁斯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
“本科新生。”斯塔克补充，语气古怪，“大一，经济系，gpa预估4.0——虽然现在还没考过一场试。”

“他住哪？”布鲁斯问。

“不知道。”斯塔克摇头，“dke宿舍在主校区东翼，但他不住那里。”

布鲁斯立刻抓住漏洞：“那你怎么知道他是招新负责人？”

斯塔克扯了下嘴角：“因为dke所有现任成员的档案，昨晚十二点整，被布莱尼亚克打包塞进了我的邮箱附件。连他高中辩论赛输给谁、输了几分都写了。唯独缺了住址，还有……”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布鲁斯紧绷的下颌线，“入学体检报告里，‘精神评估’那一栏，被涂黑了。”

布鲁斯没说话。他走回书桌前，拿起那张dke宣传单。背面印着兄弟会百年历史简介，字里行间全是“领导力”“服务精神”“学术卓越”。而正面照片里，一群笑容灿烂的年轻人站在宏伟的哥特式宿舍门前，臂挽着臂，胸前别着黑金徽章。布鲁斯的目光死死锁在照片右下角——那个站在最边缘、几乎要被框外阴影吞没的位置，有个模糊的侧影。身高、肩宽、发色……还有那截露在袖口外、同样苍白得毫无血色的手腕。

就是他。

布鲁斯把宣传单翻过来，指尖用力按在照片上那个侧影的位置，纸面发出细微的呻吟。斯塔克静静看着，忽然说：“你知道最奇怪的是什么吗？”

“什么？”

“dke历史上，从没有一个招新负责人，是大一新生。”

布鲁斯抬起眼。

斯塔克迎着他的视线，一字一顿：“更没有一个，是连续三年拒绝所有兄弟会邀请、直到今年才突然主动递申请表的人。”

布鲁斯沉默良久，忽然问：“他为什么选dke？”

“不知道。”斯塔克摇头，“但我知道他申请表里写的‘加入动机’只有两个词。”

“什么？”

“秩序。”斯塔克吐出这个词，舌尖抵着上颚，像在尝一块苦药，“第二个词是‘标本’。”

布鲁斯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标本。这个词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，精准剖开了所有伪装。不是“成长”，不是“归属”，不是“友谊”——是标本。意味着观察、解剖、分类、归档。意味着他站在人群之外，冷静记录着所有鲜活的、混乱的、不可控的生命反应，如同博物学家凝视玻璃罐里的蝴蝶。

布鲁斯想起傲慢那句轻描淡写的“大多数都没活到这时候”。

他低头看向自己摊开的手掌。指腹有一道浅浅的旧疤，是五年前在哥谭码头区追捕一名伪造者时，被对方甩出的碎玻璃划的。当时血流得不多，但创口深，缝了三针。后来疤淡了，可每逢阴雨天，那处皮肤仍会隐隐发麻，像底下埋着一根锈蚀的针。

此刻，那处皮肤又开始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