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不是来进货的?”
困和尚把佛珠往腕上一撸,笑骂道:
“放屁。”
“东家进货,老子只是个掌柜的。”
“掌柜的还挑三拣四呢,老子是连牛带粪一锅端。”
周虎正要说话,谷里忽然传来一道高声禀报。
“报——”
一名书办快步上坡,单膝跪地,双手把册子举过头顶。
“我军阵亡九十一人,伤三百三十六,其中重伤五十!”
火堆边,一时静了。
风卷着谷底的焦味吹上高坡,火把的火苗压低了一截。
九十一人。
这个数字放在十万大军的崩溃里,轻得像一粒沙。
可对于铁林军来说,那是九十一张一起吃过肉、一起骂过娘、一起从风沙里走出来的脸。
是灵州出发时,三千人里没能走到回程的那九十一骑。
这当然是一场足以写进兵书的大捷。
账,怎么算都值。
可人命不是账。
困和尚脸上的笑,一点点收了回去。
半晌,他慢慢站起身,掸了掸僧袍上的灰,转身朝着谷底那些被抬出来的尸首方向,合十,低低念了一声佛。
“阿弥陀佛。”
……
……
轰!
轰轰轰轰!!
万里之外的东番岛,中央山脉东北。
同一轮月亮底下,天光未亮,谷口的浓雾被炮声撕碎。
崖壁半腰,碎石横飞。
少年巴万昨夜趴在鹰喉边缘,一根手指一根手指数出来的五个哨位,一个不落,全被风雷炮的点射犁了一遍。
昨夜还把整条山口攥在手心里的天险,一夜之间,瞎了。
北港大社主寨,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声打懵了。
他们原本想凭借地利,以逸待劳,等汉人爬进山口,再用滚石、毒箭和檑木,把来客一样一样砸下去。
谁曾想,铁林军把雷从天上扔了下来。
轰!
寨墙上的哨楼被掀翻了一座,草棚燃起大火,火光把满寨惊惶的脸照得通红。
“八嘎!”
一个黑衣浪人踩着土垒嘶声大吼,太刀直指谷口。
“弓手!弓手上墙,”
话没喊完。
“嘟,嘟嘟——”
铜哨长鸣,从谷口外的晨曦里碾了进来。
两百铁林斥候,带着五百多名猎手,顺着山口狂飙而入。
数颗冒着烟的铁疙瘩,划着弧线越过土垒,砸进了寨墙后的堀沟。
轰!
铁雷炸开寨墙。
土垒垮塌,烟尘冲天而起。
缺口,开了。
……
烟尘里,巴万紧紧攥着短横刀,掌心的汗把刀柄浸得发滑。
这刀,是记在他阿爷名下的。
该让它见血了。
“出草!!”
加弄的怒吼,从烟尘里炸了出来。
老人提着长刀,扑向那道冒烟的豁口。
巴万紧随其后。
刀锋映着寨墙上的火光,雪亮雪亮。
杀戮,随即爆发。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