鎏金的狻猊香炉静静地搁在案角，炉腹里燃着名贵的香料。

一缕极淡的青烟从兽口中袅袅吐出，笔直地升到半空中才缓缓散开，像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满室的沉静。

“他根本就没那么复杂，他想去洛阳，于是便去了。”

李承乾靠在凭几上，一只手搭在膝头，目光落在那一缕青烟上，语气平平淡淡的，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：

“至于什么见不得光的动机、不可告人的隐秘、说不出口的苦衷，全是别人居心叵测的揣摩与挑拨罢了。”

李承乾这话说得极其不好听，这跟指着长孙无忌的鼻子骂人也没多大区别。

李世民却听得极其平静，他自已都纳闷，怎么没有一点想发火的苗头呢？

难道自已心底里也有这样的想法？还是自已被这小子给忽悠住了？

“你，你这孩子”李世民明明觉得自已应该大发雷霆的，偏偏无语地笑了，无奈地叹了口气，跟他说道：

“你舅父有误会你们的可能，但绝对没有挑拨你们的可能，你们对你舅父的成见太深。”

李承乾没接话，只是微微偏过头去，目光从那缕青烟上移开，落在了窗格上投下的一道光影里，像是那句话根本没飘进他耳朵里。

嘴角挂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，说不上是笑，也说不上是不屑，更像是一种懒得搭腔的淡然。

李世民喉节微动，感觉空气好像有点噎得慌，李承乾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，着实令人恼火。

李世民眉头一皱，不耐烦地说道：“有话说话，你这是干什么？”

李承乾慢慢转回头来，对上李世民那双已经带了三分火气的眼睛，忽然咧嘴一笑。

那笑容干净明亮，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狡黠。

“我就是突然想到一个问题，想请教阿爷。”他略顿了顿，伸出食指，在空气中虚虚地点了一下：

“一个高位，是没上去的人想要上去的欲望更强烈，还是坐在上面的人不想下来的欲望更强烈？”

李世民被问得怔住了，眉头微微拧了起来。

这个问题本身并不难答，任谁都知道答案。

可问题是，他为什么要在这个节骨眼上问这个？

“高位”指的是什么？

是在说青雀就算惦记东宫之位，也远不如他想守住东宫的欲望强烈？

还是在说自已坐在皇位上不肯下来，所以才看谁都像要来抢？

又或者他是想告诉自已，正因为坐在上面的人怕失去，所以青雀深恐遭人忌惮，才主动退往洛阳，为的是证明他没有那个心思？

李世民心头微微一跳，竟有些拿不准这孩子到底是在替弟弟辩白，还是在拐着弯地敲打自已。

“你到底什么意思？”李世民也不打算猜了，干脆就直接问，他不信李承乾真敢当面讽刺自已，他的用意必不在此。

“阿爷”李承乾目光清澈如水地微笑道：“你先回答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