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世民这次没犹豫,直接答道:“那还用说吗?当然是后者。”
李承乾用饱含求知欲的眼神望着李世民,貌似天真地问道:“为何?”
这还有为何,这很难理解吗?
李世民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药还是酒,想知道他卖的是什么关子,只能正面回答他。
“求位者逐利,守位者畏祸;畏祸之力,常强于逐利。”
“哦。”李承乾拉了个大长音,那声调拖得婉转起伏,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高论。
他连连点头,一副茅塞顿开的模样,眼睛里甚至带上了几分由衷的钦佩之色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他把这几个字咬清清楚楚,然后双眼一眯,连连点头,自自语式地说道:
“御前第一红人、朝中第一外戚,这把椅子谁坐上去都不想再下来了吧?”
李世民坚信长孙无忌绝不会在他们兄弟之间搬弄是非,也绝不会做出任何对他们兄弟不利的事。
他之所以如此笃定,是因为他相信长孙无忌是他们的亲娘舅,做一切事情的出发点都必定是为了他们好。
可李承乾今日偏要撕开这层窗户纸,让李世民亲眼看看,那张慈眉善目的面孔底下,究竟藏着怎样的算盘。
李世民做皇帝,长孙无忌便是御前第一人,可将来呢?
倘若李承乾与李泰始终铁板一块、互为表里,那这“御前第一人”的交椅,肯定要让给李泰来坐。
有利害,便有动机;有得失,便有手段。
贞观一朝,你可以跟你的舅哥同享富贵,我坐朝堂,凭什么不可以跟我的胞弟共掌江山?
李世民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考虑过问题,从没想过长孙无忌与李泰之间还会存在争斗。
太子必须是李承乾的,这点李世民从来没有动摇过,所以他往死里宠李泰,天下不能给你,但财富、权势这些都可以。
他一边要让李承乾知道李泰是自已的心尖宠,是任谁都不可以伤害的人,一边要让李泰知道这天下只能是李承乾的,你不可以起妄念。
他苦于不知该如何平衡他们兄弟俩之间的关系,这一瞬猛然间发现他们之间的关系好像不需要谁来平衡。
这么跟他推心置腹,他都没说青雀一个字的不好,说不定他们兄弟真的不像长孙无忌说的那般。
是与不是,不能光看他怎么说,得看他怎么做才行。
“咳”李世民轻咳一声,温和地笑道:“你的话,你舅父还是听进去了,召青雀回来肯定不行,你也不能去洛阳。他建议在洛阳给青雀建个宅子,你觉得如何?”
“好啊。”李承乾眉峰一挑,不阴不阳地说道:“既是舅父的建议,那就建呗。”
“嗯。”李世民看出来他不高兴了,但是就装作没看出来,顺势说道:“建个大的,建好点,让他多住几年。”
李承乾“哼”了一声,站起身来,袖袍一拂,抬步便往外走。走到门口时,他脚步微微一顿,侧过半张脸来,语气不咸不淡地说道:
“一座宅子就能留得住他,说明在他心里,我这个胞兄连座宅子都不如,那他就在洛阳住着吧,不用回来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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