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泰闻,不慌不忙地从队列中走了出来,站到李承乾身侧,先是对李世民躬身一礼,然后直起身来,清了清嗓子,开口道:“阿爷,儿不同意和亲。”
此一出,满殿皆惊。
方才太子那番话虽然直白,但好歹是顺着和亲的路子在走,只不过留了个后手。
可魏王这话,却是直接把和亲这条路给堵死了。
李世民眉头微微一挑,饶有兴致地看着他:“哦?你说说看。”
李泰站直了身子,目光坦然,声音不高不低,却字字清晰:“夷男此人,野心极大,手段极狠。他从一个小部落首领起家,十年间吞并十数个部落,靠的不是蛮力,而是算计。他每次动手之前,都会先示弱、求和、送礼,让对方放松警惕,然后一击毙命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此番他扣押契苾将军,以性命相逼求娶公主,看似是诚意和亲,实则是在试探我大唐的底线。若我们答应了,他便认定大唐畏惧战争,往后只会变本加厉。今日他要公主,明日他就敢要城池。到那时,阿爷是给还是不给?”
殿内一片寂静,只有李泰的声音在回荡。
“再者,”李泰的语气沉了下来,“契苾将军被扣至今,宁死不屈,写下血衣送回长安。他是铁铮铮的汉子,是大唐的将军。若我们用和亲的方式把他换回来,他日后如何在军中立足?用一个女子换他活命,这对契苾将军而,不是救赎,是耻辱。”
李世民的目光微微一动,没有说话。
李泰深吸一口气,说出了最关键的一句:“阿爷,儿以为,和亲救不回契苾将军的尊严,也换不来北境的安宁。唯一能让薛延陀记住教训的,只有刀兵。”
他抬起头,直视李世民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道:“打服了夷男,契苾将军自然能堂堂正正地回来。”
李世民憋了憋嘴,这咋一个比一个敢说话?
李承乾那话说得够让人没面子的了,李泰这话说得更让人进退两难。
真是多余问他俩,看起来再成熟也没用,终究是两个孩子。
太子是个直肠子,魏王又意气用事。
战争那是闹着玩的吗?那能说打就打?
薛延陀也不是个软柿子,打他虽然赢是毫无悬念的,但打死他的把握还是没有的。
草原人打得过就打,打不过就跑,支起个账篷就是家,他们到处乱跑,你能把他们怎样?
折腾半天也啃不着肉,就只是个驱赶,他们也没犯多大的错,就求个婚而已。
愿意说愿意的,不愿意说不愿意的,你揍人家干什么?
契苾何力究竟是怎么回事还没弄清楚呢,谁知道他是自已去的还是被捉去的。
他要是自已没事浪一下子,去人家那边挑事,被捉不也活该吗?
他要是老老实实在自已家呆着,薛延陀哪来的胆子主动招惹他?
李世民根本没有发动战争的想法,只不过现在契苾何力被囚于薛延陀,又整这么个血书送回来了,咱不得表演一下如何爱护忠臣良将吗?
就演个戏的事,这孩子还认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