甘露殿内，日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金砖地面上，投下一片明亮的光影。

李世民气呼呼地在地上来回走着，脚下的金砖被踩得噔噔作响，宽大的龙袍下摆随着他的步子一甩一甩，像一只被困在笼中的猛虎。

陈文缩着脖子站在角落里，大气都不敢出。

殿外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，他抬眼向外一望，见小黄门向他打手势，他只得小心翼翼地挪到李世民身边，躬着身子，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了什么：“陛下，太子和四殿下求见。”

李世民脚步一顿，大手一挥：“不见！”

陈文应了一声，弓着腰往门口退去。刚走到门边，身后又传来李世民夹着怒火的吼声：“让他们滚进来。”

陈文嘴角抽了抽，忍住没笑，快步走出去传话了。

片刻之后，李承乾和李泰一前一后走进了甘露殿。

两人都是一脸的平静，仿佛刚才在朝堂上闹出那么大动静的不是他们一般。

他们走到殿中央，规规矩矩地躬身行礼：“见过阿爷。”

李世民背对着他们，负手站在御案前，头也不回，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：“哼。”

李承乾也不起身也不急着说话，只是静静地站着。李泰看了大哥一眼，也学着他的样子，躬身而立，一不发。

殿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。

李世民等了一会儿，没等到两个儿子的辩解，反而等来了一片安静。

他忍不住回过身来，看到他们两个老老实实地躬着身子，也看不出有什么怨气，一个比一个乖，心里的火气顿时泄了一半，但面上还是绷着。

“怎么不说话了？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？一个说要假和亲、真翻脸，丝毫不顾大国体统！一个说要直接开战，还把昭君搬出来了，本事不小啊。”

李承乾微微低头，平静地说道：“阿爷有火只管发，有气只管出，我们认打认罚。”

李世民闻微微一怔，一下不会玩了，本来是打算发火的，太子这么一说，他倒是不好发了，真发火显得自已这个当爹的还不如孩子懂事了。

好吧，他们都能管住情绪，自已还能被他们比下去？亲父子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？

“罢了，你们坐吧。”李世民说着绕过书案，轻轻地坐下，开口道：“高明，你既有假和亲之意，为何又要请战？”

李承乾抬眼看了看对面的李泰，转头对李世民说道：“我无所谓，他想打那就打呗，有什么大不了的？”

这话说得李世民脑袋里面“轰”的一声闷响，军国大事他无所谓，发动战争的理由还可以是他弟弟说了句想打，这太子还能要吗？

李世民咬了咬牙，抬手朝门口一指，对陈文说道：“去，把中书舍人给我叫来。”

“呃”陈文有点发懵，可也不敢说什么，他有点僵硬地一弯腰，故意重复了一句：“陛下，是宣中书舍人来见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