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续四声巨响，间隔不过十余息，五枚铁弹依次命中目标区域。

最后一炮落下时，那堆原本厚实坚固的土垒已经被削平了，只剩下残破的根基还在冒着青烟。

校场上安静了整整三息。

然后，程知节第一个吼了出来：“我天爷！”

尉迟恭比他反应更快，纵身跳下了高台，大步流星地冲向那几门火炮。

他围着它们转了好几圈，伸手摸了摸还在发烫的炮管，烫得他“嘶”了一声缩回手，但脸上的兴奋却丝毫未减：

“好东西！好东西！这玩意儿要是拉到战场上，他娘的谁顶得住？”

高台上，李世民一直没有说话。

他站在那里，双手撑着栏杆，目光落在那片被轰得面目全非的土垒上，久久没有移动。

良久，他缓缓直起身来，转过头，看向李泰。

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但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：“青雀，你说三个月能造二十门？”

“能。”李泰斩钉截铁地回答，“只要有足够的红铜。”

“红铜……”李世民眉头深皱，脸皮哆嗦了两下，狠狠心一咬牙：“好！你造吧。”

“阿爷放心，红铜我有的是，要多少有多少。”李泰笑了笑，侧身朝陆清招了招手，“把东西拿上来。”

陆清快步跑回后面的棚子里，片刻后端着一个托盘走了上来。

托盘上放着几样东西，一块是暗褐色的矿石渣，一块是亮红色的铜锭，还有一小瓶泛着淡绿色的液体以及一小堆铁粉屑。

李泰拿起那块矿石渣，举到李世民面前：“阿爷，这是随处可见的瓷石矿的碎石渣，一文不值。”

他又放下矿石渣，拿起那块铜锭，掂了掂分量，“这是从石渣里提炼出来的红铜，纯度极高，可直接用于铸造火炮。”

李世民接过那块铜锭，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，又用手指敲了敲，发出清脆的金属声。

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：“你是说，你能从废料里炼出铜来？”

“正是。”李泰将那瓶淡绿色的液体也端了起来，“这是绿矾油。把它浇在矿石渣上，能把渣滓里的铜溶解出来，再加入铁粉，就能把铜置换出来。整个过程不需要开采新矿，不需要耗费大量人力，只需要一些简单的器具和原料。”

他将托盘放回陆清手中，拍了拍手上的灰尘，看向李世民，目光坦然而自信：“阿爷，这算不算炼石成金之术？我大唐从此再不缺铜了。”

高台上再次陷入了一片寂静。

长孙无忌抚着胡须，目光在那块铜锭和李泰之间来回移动，良久，他低声对身旁的褚遂良说了一句：“时局已变，须多多留心了。”

褚遂良没有回答，只是微微低了低头。

李世民举起那块铜锭，对着阳光仔细端详了一番，然后转头看向李泰，眼中满是欣慰和骄傲：“好，好极了！”

他放下铜锭，拍了拍李泰的肩膀，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：“青雀，这火炮和炼铜之法，从现在起列为绝密。参与此事的所有工匠，一律封口，不得外传。若有泄露者，以叛国论处。”

李泰躬身领命：“臣遵旨。”

李世民转过身，面向校场上那五门余温未散的火炮，目光越过它们，投向更遥远的北方。

薛延陀的风，是不是该姓李了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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