维多克·卡德尔确实渡过了莱茵河。
但他并没有在东普罗路斯多做停留。
他的座驾——一艘并不起眼的制式货船在快速补给后,便悄无声息地汇入了返回日瓦丁的商船队中。
在艾莎·谢尔弗登临克雷格港的同一夜,维多克·卡德尔的货船也在莱茵河与甜水河的交汇口靠了岸。
这里的水是浑的。
甜水河裹挟着上游的泥沙灌进莱茵河的主河道,形成大片的泥滩与芦苇荡。
维多克站在驳船的船头,整了整衣领。
他没有穿平日在罗慕路斯招摇过市的那身行头,而是换了一身灰扑扑的粗呢外套,袖口磨得发白,看上去像个跑单帮的药材贩子。
但他怀里揣着的东西并不朴素——一封父亲亲笔签名的引荐信,和一张面值五千金币的支票。
芦苇丛里传来一声唿哨,短而尖,像是水鸟被惊起的声音。
维多克身后的亲卫立刻把船篙往水里一插,驳船停在离岸二十步的浅水区,不再往前。
芦苇丛里紧接着冒出两个人影。
都是二十出头的青壮,穿着打了补丁的粗麻布衣,腰间别着短刀,脚上是渔夫常穿的那种防滑草鞋。
但维多克一眼就看出他们不是普通的渔夫——两人拉开弓箭的姿势太标准,那是受过正规训练的痕迹。
“什么路子?”
左边那个年轻人开口,他的门牙缺了半颗,说话有些漏风。
“劳烦通报格林·勒沃尔先生,”维多克把双手摊开,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傲慢,“就说……卡德尔家族来访。”
缺了半颗门牙的年轻人打量了维多克一眼,又看了看他手里的牛皮旅行箱,没再多问。
右边那个把手指含在嘴里打了个响哨,芦苇荡深处立刻传来回应。
不多时,一艘吃水极浅的平底小船从芦苇丛里无声地滑了出来,撑船的是个独眼的中年汉子,赤着脚,脚趾分得很开,稳稳地踩在湿滑的船板上。
“上来。”
……
小船在迷宫般的水道里绕了半宿,绕得维多克晕头转向,直到月亮落到西边,河道忽然开阔起来,一大片建在木桩上的棚屋群落出现在维多克眼前。
这里才是格林·勒沃尔真正的据点。
木桩上架着栈道,棚屋之间用木板和绳桥连接,像一张悬在水面上的蛛网。
维多克注意到,那些栈道上每隔十步就站着一个持矛的哨兵,棚屋顶上还趴着几个弓箭手。
这里不是一窝普通的水匪巢穴,这里的布防、轮值、哨位配置……都是标准的军事化编制。
维多克心中莫名升起一股豪情,一股即将参与某个重大历史事件的亢奋。
他加快了脚步。
领路的大胡子壮汉把他带到了营地最大的一间棚屋前,推开门,粗声粗气地丢下一句:
“在这等着!”
维多克走进棚屋,把旅行箱放在脚边,目光快速地扫过屋内的陈设。
屋子正中央摆着一张粗糙的木桌,桌上铺着一张标满记号的羊皮地图。
维多克认出了这张地图——正是甜水镇的城防布局图。
地图上用炭笔画出醒目的标记,标记的是甜水河沿岸各家的甘蔗庄园。
一瞬间,维多克就明白了鹿家保下格林·勒沃尔这条漏网之鱼的用意。
「不愧是“bigseven”之一!」
维多克心中赞叹,更生渴慕——他渴慕自己和家族有一天能走到这个位置,这个以维基亚为棋局、以众生为棋子的位置。
脚步声随即响起。
维多克收敛思绪,抬头看去,正好与一个同自己年纪差不多的青年四目相对。
格林·勒沃尔比维多克想象中“文弱”,颧骨突出,下颌线削硬,眼窝深深地陷进去,眼睛显得格外大,亮得骇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