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规矩，加急单，一共四百箱羊毛料，半个钟头，四个银币，定金一半，现付！”

话音未落，旁听的几个工头已经眼冒精光，嘴上却故作嘻嘻哈哈地起哄道：

“老康利手下人精贵得很，这扎手的活，他不要我们要。”

“谁说老子不接了，”老康利瞪着一双牛眼，冲着自己的同行啐了一口，随即伸出右手，“定金！”

汤姆笑了笑，爽快地拍出两枚银币，还不忘叮嘱了一句：

“记得去烂泥巷的钱庄兑铜钱。”

老康利没搭理，捏着两枚银币，又吹又咬，随后点点头，转身看向自己手下的一众力工，点名道：

“马蒂亚斯，瑟格斯，带上你们的人，跟这位骑士老爷走。”

被认作“骑士老爷”的侦察兵看在眼里，暗自点头——工头老康利做生意确实讲究，点了看着就最能干的几个，也不忘搭伙几个体格一般的一起编组。

视线在触及马蒂亚斯时，侦察兵的目光忍不住逗留了片刻，旋即移开，朗声道：

“带上你们的签筒，跟我走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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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羊毛商会租赁的仓库环境比老康利说的还要糟糕三分。

橡木箱密密麻麻地摞到了房梁顶，中间只留出一条勉强容两人侧身通过的窄缝。

马蒂亚斯站在门口扫了一眼，眉头顿时拧成疙瘩，下意识地看向一旁的“官吏老爷”——先前那位“骑士老爷”把他们领过来后就离开了。

司务局的仓库管理员弗布斯黑着一张脸，眼神冷冰冰地刺向身旁肥头大耳的商会管事，语气不善：

“这四百箱羊毛料是这个仓库允许的最后一批货物，你们有半个月的时间在罗慕路斯租赁新的仓库——需要的话，我们可以为金羊毛商会提供场地。”

“检查通过前，金羊毛商会不允许在该仓库添置任何货物。”

“卖出也不行。”

弗布斯又淡淡地补充了一句——他清楚这些黑心商人为了极致压缩成本打的什么盘算。

那商会管事谄媚的眼角肉眼可见地僵硬了，好半晌才艰难地憋出一句：

“没、没问题。”

弗布斯这才转过身，向着马蒂亚斯等力工走近几步，脸上挂出温和的笑，语气与先前判若两人：

“签筒交到门口，可以开始了。”

马蒂亚斯紧皱的眉头立时松快了许多——罗慕路斯的新领主，给钱确实痛快！

那还说什么呢？

马蒂亚斯与瑟格斯商议了片刻，力工们随即散开，两人一组地开始往仓库里扛货。

每扛一箱，仓库的门卫就往对应力工的签筒里丢一根签，按签计价，规矩简单又直白。

“笃——笃——”的掷签声中，力工们闷头扛货，一个个把肩上的扁担压得吱嘎作响，艰难地在那道窄缝中穿行。

可当扛到一半时，问题还是出现了。

几个上头吃重太多的橡木桶牢牢地卡在了过道的拐角处——后面是仓库仅剩不多还可以塞进羊毛料的空间。

两个力工试了几次，勉强抬起，但后力不足，差点被回滚的桶挤伤手指，不得不叫来马蒂亚斯。

马蒂亚斯没急着动手，而是蹲下身打量了几眼——地面铺的粗石板早就被磨得凹陷下去，这才导致桶连滚都滚不动。

马蒂亚斯又抬头，却见一只手忽地从侧面伸了过来，按住了桶沿。

“这样拖不动的，把上面的货卸一些下来吧——多给你们一刻钟，够用吗？”

弗布斯的嗓音紧接着自脑后响起。

马蒂亚斯张了张嘴，扭头看去。

汗水从他的额角低落，马蒂亚斯却顾不上去擦，只是愣愣地看着面前的“官老爷”，下意识地反问道：

“你……懂这些？”

若是老康利在此，他绝对不会问出如此“冒犯”的问题，马蒂亚斯到底是性子更耿直了些。

马蒂亚斯问完自己也后悔了，旁边的瑟格斯更是在拼命给他使眼色。

但“官老爷”弗布斯却没有动怒。

他的嘴角微微扬起，那笑容并非上位者对于下位者的宽容，而是一种被触及了什么旧事、发自内心的熨帖：

“当然，我干过九年力工，叫你一声‘同行’不过分吧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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