梦的白色从眼前褪去,路明非艰难地睁开眼睛,夏日的暑热扑面而来。
路明非坐了起来,看着身上浅粉色的凉被,这种颜色一般是女孩子爱用的,当然也会有不少对此并不在意的男生抱着能用就行的想法使用下去——反正没外人看见。
窗外传来叽叽喳喳的鸟鸣,路明非无声无息地掀开被子,房间内的陈设让他感到一阵阵熟悉,因为他在这个家生活了很多年。
“路鸣泽!”婶婶的声音穿透门板,“抓紧时间从厕所里出来,去买东西!别学你哥那样磨磨蹭蹭的!”
路明非静静听着客厅里的躁动,直到几分钟后门被啪一声关上,要是换做以前的高中生活,婶婶出门后他保准是啪叽一声摔回床上睡个回笼觉,而现在的路明非则是立刻坐在了桌子前,拉出抽屉,把所有写着文字的书或是本子翻出来看。
他要判断这里是由自己的记忆组成的梦,还是有什么外力参与其中。
文字没有缺漏,也没有什么逻辑错误,甚至于还有路明非本人所不知道的内容,人的大脑在梦里会自动排列连本人清醒时都不清楚的记忆,但绝对没办法将其构成一本完整的还带着路鸣泽笔记的教科书——路明非可没有资格给表弟辅导作业,所以他根本不会知道路鸣泽的书写习惯,以他的记忆力也记不住以前的数学教材的细枝末节。
太过真实,也是一种破绽。
qq的提示音响了起来,路明非顺着声音望过去,路鸣泽走之前将笔记本电脑放在了他自己的床上,qq都没退,路明非走过去翻看起来,和映像里的没什么不一样,连指定的灰色头像的“夕阳的刻痕”都一如当年。
路明非切换成了自己的qq,登录上去,迎面而来的就是冒着红点的消息通知。
“兄弟,昨天有点儿事,今晚可以搓两盘儿星际?你回国过暑假了,要换服务器吗?”
id,老唐。
风从窗框的边缘渗透进来,丝丝地刮着人,夏日的暑气这一刻彷佛都被压了下去,后颈像是被人撒了些许雪沫,凉气带着鸡皮疙瘩涌起。
他已经许久没去回忆这个名字了,他们曾在qq上彻夜长谈,也在纽约的灯红酒绿中纵饮狂歌,可最后路明非杀掉了这个朋友,让他的遗体落在冰冷的江水里。
路明非直至今日依旧不愿意去会想当时的细节,曾经那些以为会被永久铭记的美好回忆到最后只剩干净的疼痛,只有在亲身经历之后,路明非才明白之前的舒熠然是抱着怎样的决心。
路明非不敢回复老唐,哪怕是在梦境里,他也觉得自己有些不配,他下意识往下滚动鼠标。
但路明非随即意识到了有些不对劲,他翻看着自己的联系人列表,始终没有找到那个熟悉的名字。
联系人的列表里,有诺诺和楚子航等,没有子非鱼,电脑下方的时间写着2010年6月19日,路明非回头看了看路鸣泽的东西,他被奥斯陆大学录取,但是被签证卡了,还要在国内待上一年,高中时期的书留下是合理的。
那自己已经在卡塞尔学院里了,为什么会没有舒熠然的qq号?
路明非回枕头下摸了摸,找到了自己的手机,打开后上面的常用联系人都挺全的,除了舒熠然。
他坐了十多分钟,整理心绪,随后重新点亮手机,找到了一个联系人,想了想,打了电话过去。
一阵悠扬的钢琴声之后,电话被接通了,但电话那头的人一不发,等着路明非先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