范国海接手政法战线的工作之后,心思压根没往实处放。
现在他倒是常往省公安厅跑,一待就是一整天,可注意力全钉在顶层流程报表、汇报材料这些表面功夫上,重形式轻实效,重汇报轻落地,官僚气一天比一天重。
更关键的是,因为对路北方之前的用人思路心存芥蒂,他执掌政法系统后,直接对省公安厅几个要害部门的核心骨干成批调离原岗,关键岗位几乎全面换血,整个政法系统的权力格局彻底重新洗牌。原先主抓一线实务、雷厉风行的核心班底全被更迭,从上到下都透着一股“新人新气象”的陌生感。
新调上来的一批基层干部,大多急着出政绩、求升迁,作风一个比一个飘,个个热衷于搞面子工程、做表面文章,真正愿意俯下身子深耕实干的,掰着手指头都数不出几个。
上头风向一变,下头的心思立马跟着浮动。
政法系统内部人心渐渐散了,观望风气越来越重。不少在基层干了大半辈子的老同志,一看跟着自已摸爬滚打的核心领导被调走,风气悄悄变了,那股踏实干事的劲头也跟着泄了气,开始敷衍应付、随波逐流。
新上来的年轻干部更是一心钻营、流于形式,不看重实绩、不追求实效,整个系统的实干风气、管控力度都在悄悄往下滑,许多细微的作风问题、基层隐患,就这么在眼皮子底下滋长起来。
这些细枝末节的变化,范国海当然察觉不到。他再也不像路北方以前那样事事盯紧,把上上下下的事儿全都一点不落地收进眼底,从细微处见真章、从细节里察大局。没几个月,下面的工作就先虚浮了起来。
转眼就到了秋天。金风送爽,丹桂飘香,一年一度的中秋佳节如期而至。省里依着规矩放假,除值班人员外,各级干部都回家休整,和家人团圆相聚。
这次中秋,路北方特意安排明玉辉在省里值班,自已推掉所有应酬,亲自开车,带着岳母梅可、妻子段依依,还有一双渐渐长大的儿女,回了绿谷县老家。毕竟在绿谷县,路妈和丁叔还在翘首以盼。
两位老人年事已高,他身居高位平日里忙得脚不沾地,能陪家人、侍奉长辈的时间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,难得赶上中秋团圆,陪一年便少一年,这是路北方最实在的心态。
更何况时光一晃即过,当年还懵懵懂懂、稚气未脱的一双儿女,现在已经渐渐长开。儿子路晨阳个头都快追上自已了,女儿路思霁也出落得亭亭玉立,眉眼清秀,气质温婉,褪去了小时候的稚气,越来越端庄漂亮。
路北方带他们回老家,自然也想让爷爷奶奶好好看看孙子孙女。哪怕上次路北方受伤,路妈和丁叔专程到杭城探望,两个孩子也没抽出多少时间陪老人,毕竟学业把他们的时间排得连轴转,早上上学时天还没亮,晚上下晚自习已经快十点。外人总以为高官家庭的孩子养尊处优,实际上,这样家庭的孩子往往比普通人家的孩子更自律、更刻苦。
中秋前一天,一家人便开车往老家赶,一路上说说笑笑,暖意融融,车厢里全是团圆的松弛感。回到绿谷县,故土的乡情没变,山河风物也还是老样子,熟悉的街巷、淳朴的乡邻,让连日在省里紧绷着神经的路北方身心彻底松了下来。
中秋当天中午,就在宜阳镇的老屋里,路妈请了村里的小嫂子帮着做了两桌菜,路北方陪着一众长辈热热闹闹过节。第二天,女儿路思霁在网上刷到一张漫山红枫的照片,拽着路北方的胳膊撒娇,非要他也带自已去看看。
路北方点开定位一看,那地方在湖阳市香枫县的香枫岭景区,距离绿谷县也就一百多公里。想着一家人出门散散心也好,便索性带着全家八口,一起往香枫岭景区去看漫山红叶。
这次,路北方想着免得惊扰地方,也没有提前打招呼。
不得不说,这景区的景色不错,秋叶漫天,铺天盖地,很是壮观。
只是三个老人爬山体力有限,爬上山岭便体力不支。段依依只得提前一步,在半山腰一处观景农家乐订了包间坐下,一边和老人闲谈,一边静等带着儿女爬山的路北方回来开饭。
正赶上中秋假期,返乡的游客、本地聚餐的市民挤得满满当当,农家乐里座无虚席,人声鼎沸,热闹得不行。
就在一家人围着桌子闲话家常,尽情享受团圆时光的时候,几个穿便装、神态倨傲的中年男人,簇拥着一个体态微胖、面色骄横的领头人,径直走了过来,直接停在段依依这桌旁边,态度蛮横,语气傲慢,半点儿客气的意思都没有。
“这张桌子让出来,我们要用。”
领头人目光扫过一桌老小,眼神里全是轻蔑,语气强硬,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霸道劲儿,完全不讲道理,也不顾满场的热闹氛围。
这突如其来的蛮横要求,瞬间打破了满桌的温馨。热闹的餐桌一下子静了下来,家人脸上的笑意全褪了下去,气氛瞬间变得僵硬又尴尬。
段依依性格温婉,骨子里却极有风骨,向来最看不惯仗势欺人、蛮横霸道的做派,见对方这么不讲情理,当众欺负普通食客,当即站了起来,脸上带着愠色,上前据理力争。
“同志,我们一家人提前排队订的位,现在已经落座等着上菜了,店里现在满座,大家都是排队吃饭,凡事总得讲究个先来后到,你们不能这么不讲规矩。”段依依语气还算平和,可字字在理,态度不卑不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