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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22章 老子卖光家底赌命

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。耿水森走到窗边,推开窗,一股湿冷的风扑面而来。他望着远处模糊的城楼方向,目光阴冷。陆羽的名字在他心里翻来覆去地滚着,像一根拔不掉的刺。
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把窗户关上,转身走回书案旁。他把那幅被取下的山水画卷起来,塞进墙角的箱子里,又把桌上的几本账册叠好。

做完这些,他便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里,盯着门外渐渐暗下来的天光,等着李崇带回来的消息慢慢将他这最后一条路铺开。

夜色很快笼罩了整座耿府。书房里终于点起了一盏油灯。灯焰不大,照得耿水森半边脸忽明忽暗。

他并膝坐着,双手交叠在膝上,脸上的神情已不似白天那般狂乱,只剩下一片深深的不甘。变卖家产的事已经开始,那是他与命运赌上的最后一注。

他深知,若这一注输了,便不是倾家荡产那么简单,而是连自己的脑袋也一并押了上去。

李崇从书房出去后,再没有来打扰。直到深夜,府里除了更鼓声和偶尔几声犬吠,再无别的动静。耿水森慢慢闭上眼睛,耳朵里却嗡鸣不断。他清楚,自己已没有退路。

从李亮被抓、镖兵尽灭的那一刻起,他就只能往前走了。不管前面的路有多险,他都得咬紧了牙,一步也不回头。

耿水森在书房里坐了一夜。油灯早已熄灭,窗外雨停之后,天边透出一层青灰。他怀里抱着那只旧木箱,半靠半坐,脑子里翻来覆去盘算着变卖产业的事。

等到天快亮时,院外终于又响起脚步声。李崇推门进来,浑身还带着雨水和泥土气。

他手里捧着一个油纸包,先把门掩上,才走到桌前,压着嗓子说:“老爷,城南孙掌柜那边已经应了,明日一早就去过契。”

耿水森缓缓睁开眼,眼底布满血丝。他看了李崇一眼,又看了看那只木箱,才慢慢坐直身子:“孙掌柜出了什么价?”

李崇伸出几根手指,又缩了缩:“他咬死了七成,我磨了半宿,只肯再加半成。城南那两家铺子地势好,若不是急着出手,卖到这个数实在亏得厉害。”

耿水森沉默了一会儿,低声说:“七成半便七成半。你告诉他,明日一早过契,银子要现的。”

李崇应了一声。他本想再说些路上听来的消息,可看见耿水森脸色阴沉,又咽了回去。临出门时,耿水森忽然叫住他:“李崇。”

李崇停下,回头看他。耿水森盯着他的后背,半晌才说:“这两天你辛苦些,把所有该卖的铺子、庄子、货船,全部处置干净。你亲自跑,旁人不要让他们多嘴。”

李崇点头:“小人明白。”

他说完便退了出去。耿水森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,心里那股说不清的不安又翻了起来。他并不是不信任李崇。只是眼下已经到了生死关头,他对任何人都不能放心。

李崇虽然跟了他十五年,可也是个重利的人。他若知道全部家底,难保不会在什么时候生出别的心思。耿水森慢慢站起身,把箱盖打开,里面是厚厚一叠地契和银票。

他重新数了一遍,又合上,在屋里来回踱起步来。

接下来的几天,李崇几乎跑遍了城中城外。城南、城北、东市的铺子,码头上停着的几条货船,城外两处田庄,还有几处平时极少人知道的暗铺,都被他一件件寻到买家。

买家里有相熟的掌柜,也有经牙人牵线的生面孔。耿水森已经放了话,只求快,不心疼价。李崇便照着这个意思去谈,赔了不知多少价,才把契书一张张签了出去。

到第三日傍晚,李崇带着几个心腹回到耿府,把最后一批银子换成了票号里的龙头票子。他走进书房时,两条腿都在打颤,脸上却透出一丝如释重负。

李崇将一支沉甸甸的小箱子放到桌上,又取出一叠银票,低声道:“老爷,能卖的尽数出手了。

城南四家铺子,城北两家,东市三家,码头五条船,城外两处田庄,还有您后头给的几处暗铺,再加上存在钱庄里的现银,都在这儿了。总计有……有将近两亿两白银。”

他说到最后,自己都顿了顿,像是被这个数字吓了一跳。耿水森猛地抬起头,眼里精光一闪。

他伸手抓过那叠银票,一张张翻看,又打开小箱子,从里面取出几根金条和一堆现银的兑票。过了许久,他才把东西慢慢放回箱中,整个人倚在椅背上,好半天没说话。

两亿两白银。这数字的确大得惊人。耿水森在东南经营这么多年,明面上是盐商大户,可实际上大头全在私盐和那些见不得光的买卖里。

如今一朝变卖,虽然被买家压了价,终究还是凑出了这样一笔骇人的家底。他心里先是热了一下,觉得又有了一点底气。

可转眼想到李亮被擒、官兵随时可能上门,那点热意便又冷了下去。

他把箱盖一合,忽然说:“李崇,这两亿两,今日起由我亲自分派。你不必再沾手了。”

李崇一愣,脸上笑容微微僵住:“老爷……您是说,连这些银钱也不让小的碰了?”

耿水森没看他,只把箱子拖到自己脚边,又用衣摆遮了遮,淡淡道:“你连日辛苦,后面歇一歇。府里明面上的事,还由你支应。但银钱、人手、关卡这些,你不必再管。”

李崇站在原地,只觉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。他本想说些什么,可看到耿水森脸上那副纹丝不动的神情,终究只是低声道:“小人知道了。”

心里却像吞了一团苦药,又涩又冷。他转身退下,把门轻轻带上。耿水森等他的脚步声远了,才弯腰将那只箱子抱到自己膝上,像抱着一件稀世之宝。

从这天起,耿水森变了。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有事便叫李崇商议,而是常常独自出城,一去就是半日,回来后也不多说。府里的事,只让李崇照看门面,不让他打听外面。

曾经由李崇掌管的几个心腹伙计,也被耿水森叫去问过几次话,问完便开始替耿水森跑腿。李崇心里渐渐明白,耿水森是在把自己推到外圈。

他嘴上不说什么,可内心那点不安和不满,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,越积越厚。

耿水森从变卖家产得来的两亿两里,取出一亿五千万两,专门用来招兵买马。这个决心一下,他整个人便像绷紧的弓弦。他先在城西见了刘七。

刘七手底下有一二百个闲汉,大多是街面上混饭吃的无赖,也有几个亡命徒。耿水森没有直接把人叫进府,只让身边随从把刘七请到城外一处旧茶棚里。刘七一见耿水森,先还抖着腿笑:“耿老爷如今怎么想起我们这些下九流了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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